九十九w

才能は开花させるもの
セソスは磨くもの!

【HQ/白濑见白】遠花火

電浆拿铁:

  *史前ooc了!虽然很不要脸,还请多多包涵


  *大概是白布中心,个人理解多,私设多 时间为三年级的毕业典礼前一天


  *攻受并无差,恋人当然未满,友情....微妙的,也说不上以上,就是这么麻烦的关系


  *白鸟泽混乱相声start


     白布贤二郎是鲜少会因什么事情表现出明显的动摇与烦躁来的。回忆他与排球为伴的这些中学时光,夹在一群挥洒汗水与激情的热血少年中,他从来都显得过于平静与理性了。这一点在怪人辈出的白鸟泽排球社中虽十分宝贵,有时却不免让人觉得无趣。他本人不以为意,而这也正是被某位前辈挂在口上的“一点也不可爱”之来源了。


      而此时此刻,他从高烧后的悠长睡眠后醒来,看见床头上摆着的一干慰问品:正常如同蜜柑、苹果,离谱犹如芦荟,大葱,歪歪扭扭的手制护身符,排球月刊和jump,纸牌和桌游……诸如此类,水泄不通地占据了整张床剩余的空间。数千思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奔腾,压断了了仅剩的一丝思考能力。他于寂静的黑暗中独自地静静呆坐了。


     事情要从早晨说起。


     白布贤二郎从夜里开始感冒。近日天气开始回暖,昼夜温差却尤其大,正是流感高发期。他翻出两片感冒药草草吞下,却无甚作用,只得早早到体育馆向教练请假,如料想之中挨了一顿臭骂。他回去的路上遇上两三位来早练的部员,受到一番关切的询问,白布耐心解答,交代新人配合的些许注意之处,例如挨耳光是家常便饭到三年级便练得出强韧的心脏与脸皮,不需惧怕云云。简单寒暄过后,他心中仍有不放心之处,却欲言又止。


     “白布前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对方一脸好奇。


    “也不算吧…”白布迟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盯着点五色……让他好好练习就行。”


     “五色前辈吗?”姓赤仓的男生一脸明白过来的表情,“请包在我们身上!”


白布生生咽下一句“我觉得你们可能做不到”。


他坐在医务室的时候仍然无法完全放心,时间还早,慈眉善目的保健医生让他放松躺下,在胳膊底下夹上温度计。在毛衣外面披着白大褂的女性慢悠悠取药,注意到白布不时睁开眼睛看看时间,又经常向门口投去视线,露出理解的笑容。


     “……一会有女朋友要来的话,我叫你起来就是了,”女性亲切地说,“在这之前还是睡一会比较好。”


     “………………………………不是您想的那样。”白布回答。


对方现出毫不掩饰的讶异神情,随即又做恍然大悟状。


      “我明白,”保健医生露出理解的笑容,“这个时代了,男朋友也不必害羞的……”


      白布百口莫辩,正想出口反驳,听见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犹如百米冲刺的疾步声。他心中不祥预感愈加浓烈,刚把被子拉过头,下一秒门口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白布前辈!!”五色工十分有精神地大叫,“你在吗?”


        “哪位?”白布冷静应答,“不知道…”


五色一把掀开被子。


         “请别骗人了,白布前辈!!”五色犹如发现宝藏,双眼炯炯有神,。也许是因为刚结束训练,被汗水润湿的工整黑发贴在额头上,在初春的寒风下也只于体恤外披上一件运动外套。他明显对于这样的打扮丝毫不介意,“ 我就想您一定在这里!”


        “五色……”


           白布望着这样可靠的后辈,眼中仿佛百感交集……


         “.....这么早就跑来,训练都划水了?”


        “啊?”


        “不好意思,今天没法托球给你,的确是我的过失……”白布说,“但是需要练习的也不仅仅是那方面吧?”


        “我并不是……”五色张口结舌。


         “发球呢?”白布寸步不让,“今天也被罚100个?”


         “我……”


        “还有别凑过来,”他冷静补上最后一刀,“你也感冒的话,小心再挨十个耳光……”


      五色彻底萎蔫,犹如霜打的茄子般灰头土脸。他仍一脸不服气,正欲张口再辩解什么,白布冷脸别开。两人气氛尴尬,场面僵持。保健科老师在一旁看完整场热闹,正欲上前调解,忽然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掌。她回过头,看见一位高大男生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


        “给您添麻烦了,”川西太一沉稳地说,“还请交给我处理……”


     半分钟后,白布目送川西提着五色衣领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外,深觉自己的头痛愈演愈烈。他转过头,微微垂下眼帘,向经历了一整场闹剧却明显乐在其中的保健医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可以的话,我想到三年级的空校舍去休息……”


      联考早已结束,明天才是毕业典礼,三年级生的宿舍渐渐空了许多,留下的只有住处较远或想享受最后校园时光的部分学生。只要得到许可,自然是能不受人打扰的好去处。白布从不甚熟悉的走廊经过,其间有几个房间口闪过几个优哉游哉的身影。那中间自然没有自己所熟悉的人物。太阳早已高高升起,他把房间的窗帘拉上,让不甚热烈的光芒化为天花板上朦胧的纹路。门口依然传来隐隐约约的谈笑声,白布只得将被子拉的高了一些。


     头晕带来的不适感仍没有丝毫减轻。他望着天花板上粗糙质感的光影,觉得眼睛也因缺水酸痛起来。闭上眼睛后的黑暗却使一切仿佛旋转了起来,他仿佛躺在一叶浮舟上,水波荡漾,方向却杂乱无章。他觉得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也许不知如何面对的三年级毕业典礼也已经过去……白布思绪如麻,他睡的并不舒适,醒来时后背早已浸出一片湿黏。


     他在昏暗中睁开眼睛,看见某个人物正蹑手蹑脚把什么东西放下。对方打扮奇特,如此穿着早应被校门保安拦下并进教务处进行一周思想教育。对方戴水珠花纹口罩,俗气的花纹生生掩去半张脸,胸前卫衣绘着巨大奶牛头像,刘海下是一架墨镜,那之下的双眼似乎与白布四目相对,对方动作僵硬在一半,大气也不敢出,后脑勺露出一半工整黑发。


      “……五色,”白布说,“你又有什么事?”


      “……五色哪位?”对方故作冷静,额头滑下冷汗,“不,不认识……”  


       白布一把拽下对方墨镜,两人相对无言。


   “这种衣服,真亏你能搞的来……”白布半分佩服地说。


     “我好歹也是认真做了变装的准备来的!”五色说,言语中露出一丝钦佩之情,“没想到会被前辈认得出来……”


     “认不出来才有鬼。”白布说。


       五色被呛的垂头丧气,透过口罩的声音显得有点发闷。


     “我想着您大概没吃午饭……”他泄气着说,“川西前辈拜托食堂做了点粥,叫我送过来……”


      “…………谢谢。”


      白布微怔着接过包好的便当盒,塑料表面微微透出内里暖热的温度。他简短地道过谢,如此的情景显然是十分少见的,令他难得地不知如何言语了起来……他心中不甚平静地思考着,抬头看了一眼奇装异服的后辈,却突然涌生一股奇妙的异样感。


     “五色……”他慢慢说,“这件衣服是你的?”


      “……!”一年级后辈的表情瞬间变了,惊讶过后,便恢复到了往日的热情高涨,话语中丝毫不掩兴奋,“不愧是前辈的眼力,实际上正好有三年级回来社办,我就和濑见前辈借来了……”


       白布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听着五色的滔滔不绝,有关今天的训练大家有格外的鼓起干劲,教练大声出口训斥的次数也少了许多云云。到了话尾处便听得不甚清晰了,而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那短短小小的几个音节像是带着一些不容轻视的重量一样,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心头。他安静地听着,明白了烦躁的源头后,头脑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这样也不错,”他说,“……你一直都和濑见前辈配合比较好吧?”


       “是!而许久没有打过濑见前辈的托球了,不小心就……”五色精神满满回答,脸上的笑容却又一点点消失了,他收回话头,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过……”


        “?”


       “白布前辈的托球,”五色说,“果然还是要我来打才行。”


      室内的空气是滞涩的,他说出这句话后,躁动着的气氛便瞬间安静了下来。白布微微睁大眼睛,他应该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或是说他的确是应该说些什么的。但是在这之前,五色便深深弯下腰,有些过于夸张地鞠了一躬,满头整齐的黑发都晃动起来。


       “请前辈好好休息,不要过多担心!!”他大声说道,话语因感情的过分酝酿而显得磕磕绊绊“然后再早一些也好,我也希望!请、……”


     “我知道,”白布看着他的发旋说,“我会传球给你的啊。”


      五色鼓起脸颊,气势满满地点了点头。他仍回头忘了一眼,随后便一溜烟跑出了宿舍门口。也许是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在隔壁的三年级生也十分感兴趣似的探头探脑,对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感叹“最近的一年级实在有活力”云云。而这好不容易归还的寂静被打破,就又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濑见英太打了个喷嚏。


      他此时站在社办外的自动售货机旁,正认真思考着明治草莓牛奶和热拿铁哪个更物美价廉,身上披着午前五色还给他的卫衣,内里只有套着号码背心的短衣队服,这样的打扮虽再司空见惯不过,对季节而言也的确太超前了些。站在黄昏前的冷风里,他便猝不及防地感到后背发冷,浑身打了个哆嗦。


     “英太君-----”


      天童嘴里咬着吸管,一见此状,便不怀好意地拉长声音说,“你啊,该不会是引退之后就疏于锻炼,身体便瘦弱了吧?”


     “谢谢你关心啊,天童!”濑见毫无畏惧,正面迎战,“我可不会那么简单感冒,不如在意在意你自己……”


      “是哦,”天童立刻收起攻势,拖着声调道,“英太君太认真了,真无聊-----”


      “你……”


濑见虽气得挑眉,却早已习惯此种状况,只得无语凝噎。


       “别在意,濑见,”大本狮音善解人意地说,“这家伙多半正闲的无聊。”


       三人不多讲话,各自买好饮料,在体育馆门口观看练习情况。馆内灯光明亮,气氛火热,除去三年级生的三对三练习赛正战得酣畅。五色俨然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在濑见目光注视下从内角突破拦网扣球。与之配合的一年级二传手面容尚显稚嫩,此时也兴奋地与他交换一个击掌。


      “工干得不错啊。”大本说。


      “我懂啊,狮音!”濑见如同找到知音,连忙兴奋附和,“看见那家伙变得可靠起来,我也觉得有种欣慰过头的感觉啊……”


      “是那个吧?儿子终于独当一面,做母亲的实在操碎了心……”天童说,“英太君真用心良苦。”


      “别擅自决定别人的角色定位啊你这家伙。”


哨声响起,川西漂亮拦下一球,比赛接近尾声。


      “天童不在以后,拦网的中心就是太一了吧?”濑见看着他跑动的背影说,“这不也是挺让人安心的嘛。”


      “交给他就没问题了,”大本回想着说,“天童就不一样了,他高中这三年来,估计可以在最惹人讨厌的拦网员·县内投票拿到第一名。”


     “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啊!”


       天童装腔作势吐出舌头。


       “不过白布倒是不在,”濑见无视他的吐槽,“听五色中午去过,说是感冒了……”


       “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他了,”大平说,“晚上的话可以去看看……不过啊,濑见。”


       “?”


       “你也没怎么给五色托球吧?”


        “也是,”濑见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眼神仍盯着室内,“不过呢……”


        他吐出一口温热的哈气,看着一年级的二传与王牌讨论着什么的身影,于是便堂正断言道:


       “我觉得现在还是这样比较好。”


       “说的也是。”


      与室内的热火朝天比起来,三人的对话零零散散,昏暗的光线更增添了几分寂寥。天童蹲在售货机投下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眯起眼睛。


       “……不过啊!”濑见深呼吸,大声说道,“如果工来拜托我,说要打我的托球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犹豫答应的----那小子进攻实在也很不错啊!若利也是,以后说‘我高中的时候给牛若托过球喔’---这不是超有面子的嘛!”


      他很有气势似的捏皱了喝空的易拉罐,行云流水地投进垃圾桶,回头便迎上两位同年生不约而同望向他的眼神。两人目不转睛,濑见不禁后退一步……


      “……我说什么了?”濑见心惊胆战,“天童,你眼神很让人害怕啊!”


     “没有啦,濑见君!”天童喜笑颜开,一掌拍上他后背,“……你这种把自家王牌夸得一塌糊涂的习惯也很不得了嘛,是在夸你喔


!”


      “你不在以后,”大本附议,“工的日子搞不好会相当难过呢。”


      “那种地方就交给白布了,”濑见说,“他很能干的啊---虽说一点都不可爱就是了。”


       “是在说你也很能干的那方面啦。”


      集合的哨声尖促地吹响了,天童站起来,伸了伸瘦长的身体。濑见依旧满头雾水,最终决定不再理会,迈开脚步,与二人一同向光亮温暖的体育馆内走去了。


      白布贤二郎独自坐在宿舍的床铺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肉眼尚不足以辨别景物。他是想去开灯的,却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宿舍的学生用床铺虽不宽大,对一般高中生的体格仍绰绰有余,问题出于剩余的空间分明堆满了些他丝毫没有记忆的东西。三分钟前,白布刚刚起身,手臂碰倒了什么冰凉的圆形物体,那东西骨碌碌滚下床,便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便不敢轻举妄动,小心地摸索着被褥周围,却发现自己正处于包围圈的中间。


       ……这又是什么状况呢……他呆滞地想


      他正维持着平衡,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宿舍的门开了一条缝。暖黄的光芒从缝隙间涌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正向他的方向张望。


      “太一……!”白布犹如看到救世主。


      “你醒了?”川西说,“我开灯了啊。”


      白布点点头,随即而来的光芒对于习惯黑暗的双目显得过于刺眼,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努力辨认自己身旁的事物,等他看清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川西低头看着他,表情虽没什么情绪波动,却看得出十分关切的样子。


      “你没太大问题吧?”他说,“教练也说了,让你充分休息好再回来……”


      “没问题,”白布说,“我明天就好了。”


      “你再休息一天也无所谓的,”川西想了想说,停顿了一下,“……五色也没问题,我多少会看着一点。”


       “那就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


       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过多寒暄的类型,三言两语便能交代的清楚。白布片刻后才想起自己想问的,正欲开口,却又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两人吓得一哆嗦,齐齐看向门口。


       “吓到了吧,贤二郎!”天童觉闪现在门口,高声叫道,“在这寂寞的夜里·闪亮登场-----我们是!”


      多日不见,天童依旧特立独行,举止奇异。他身后是各自穿着运动服的大平和濑见,前者一脸超脱于世的和蔼微笑,后者捂着脸,正努力把视线别到远处去……


      “The·OB·Team----复活!”天童摆出一个pose,对身边二人不满叫道,“搞什么,这种时候一起说出来才有气势吧?


      “OB是从明天才开始的啊。”大平保持微笑,不为所动。


      “别摆了,别摆了……”濑见仍满脸不自在,去掰天童的手臂,“你这家伙的字典里就没有羞耻两个字吗?”


        三人乱作一团,丝毫不显往日威严。


      “天童前辈有精神,就比什么都好……”白布说。


         这小子心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濑见想。


      “前辈们这么晚还来啊。”说话的是川西。


      “顺道看看,”濑见回答,“不过工的话,我撵他去睡觉了……那家伙不一直是晨练起不来的类型吗?”


        白布猛地抬头。果然还是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这么想。


      “怎么了,白布?”濑见看着他的脸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他回答,“谢谢前辈关心。”


       “贤二郎君也太冷淡了,前辈超伤心!”天童抢先叫道,“我们好歹也是突击来的,你分明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多少猜到一点,”白布说,“我认识的人里会那么穿衣服的,除了濑见前辈就……”


       “?什么意思。”


      濑见挑起眉毛,脸上露出些许严肃的神情来。面对前辈许久未见的面孔,白布心中不详预感愈演愈烈,他撇开视线,看见视野角落天童后退一步,向他耸耸肩,作出一个“自求多福”的鬼脸来。


     “你这小子,不要以为每次用这种话就能糊弄过去啊!”濑见犀利说道,眼中闪动着不容分说的光芒,“吃饭也是,穿衣也是,没有前辈提醒你的话,这种方面平时也要多注意啊!真是的,身体可是很重要的……”


        他愈说逾沉浸其中,丝毫没注意到白布漫不经心的表情僵硬起来,他像是尤其不擅长面对此种场合一样,此时目光游离,面如死灰……


        天童偷偷往川西身边凑了凑,小声对他耳语道。


      “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呢,英太君他啊,外号还在叫“老妈子濑见”哦……”


      “真的假的。”


      “我都听见了!!”濑见青筋暴起,“天童,你就不能说两句好的……



       窗外忽然传来动静,仿佛有什么人在拍打玻璃窗。屋内众人纷纷侧耳倾听,濑见也不再与天童理论,白布也不再眼神虚浮,众人屏神静气,期望再听见些什么……


     “错觉吧?”


     “我刚刚是有听到啊,”濑见说,“……今天风有那么大吗?”


        他刚放松警惕,随即又是一阵响亮的拍击声,差点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于此同时,天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窗帘。


        五色工戴着口罩,以紧贴在玻璃上的姿态出现在窗外的夜景中。


     “请放我进来!”


        他拉开口罩,拼命地用口型说,拳头还抵在玻璃上。濑见拉开窗子,五色便跳上窗台,一个前滚翻倒进寝室。他头发凌乱,身上沾满树叶,整个人狼狈不堪。


      “工,”濑见大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是正常来的,”五色捂着肋骨痛苦道,“没想到被宿管盯上了,只好抄小路……”


      “你就不能有个正常的出场方式吗?”白布说,“而且还戴着口罩,那么显眼,你是想被盯上啊?”


       “不戴口罩的话,如果传染上感冒会被臭骂一通……这不是白布前辈你说的吗?”五色反驳,“而且啊……”


        他自豪挺起胸膛,眼睛闪亮地大声说。


     “从窗户进来,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不是和王牌超配的吗?”


       白布只得哑口无言。三年级生纷纷露出无奈却慈爱的笑容,川西别开目光,天童笑到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泛出泪花……


      “真有你的,工!”天童胡乱拍着后辈的肩膀说,话中不知是褒是贬,“前辈放心了啊----以后也是需要你这样活跃气氛的人在嘛,要努力哦!”


      “是!!”五色如获至宝,大声回应。


      “这小子也太单纯了吧。”“不管什么话,从天童嘴里说出来就不太妙……”三年级们纷纷发表意见,虽然过于吵闹,这样的气氛却实在是久违了。五色被围在中间,显然感到十分受用,更是精神百倍。


      “他被夸成这样,”川西苦笑说,“不会再得意忘形的吧……”


      “管他呢,”白布冷静说,“以后还有的是日子……”


        在包围圈之外的两个人看着这样的景象,内心仿佛毫无波澜。白布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来目的,张口问道。


      “那个,我刚才就想问了,”他说,“……这堆东西怎么回事?”


      “啊啊……你说这些?”


        川西恍然回神,弯腰建起地上滚落的蜜柑放回床头,“下午的话前辈们来过,因为你还没醒,就把慰问品放在这里了……”


       白布瞪着蜜柑黄澄澄的表皮,然后是它周围的物事,他视线在这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游走一周,疑问依旧久久在心头盘旋。他看见川西也很有兴趣似的打量着什么,正好拿起一截白润挺拔的大葱……


       “…………都是?”他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你拿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川西似乎很是高兴似的说,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也亮堂了几分似的,“虽然不是我送的就是了,山形前辈下午有急事才没过来,我有打电话问他什么对感冒比较好,就……”


      他显然十分乐在其中地拿着那一截蔬菜,甚至比着挥了挥。白布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目瞪口呆。


      “如果能谢谢山形前辈就好了……”他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是怎么用才好,”川西真诚地说,他像是没听见人说话似的沉思片刻,将它向白布递过来,“……要试试放在额头上吗?”


       “……不用了。”


      “好像会挺凉快的,说不定……”


       “不用了!”白布难得情真意切地说,“谢谢你啊,太一!”


       “白布前辈!”


       五色工开口叫道。他嗓门不算小,放在平日里向来让人觉得精神过了头,此时却如同拯救人于水火之中。白布抓住救命稻草般回头看去,只见五色不知何时又披上濑见的外套,此时炫耀似的露出得意笑容。


     “怎么样,”五色说,“是不是很适合……!”


         白布看看他的脸,视线下移,盯着吐出舌头的黑白奶牛头像……


      “挺合适的,”白布真诚说,“特别显傻气……”


        五色虽受打击,却迅速重振旗鼓。


       “话不能这么说吧!”他据理力争,双手抓住衣服前襟,“我听濑见前辈说,牛、牛岛前辈也是穿过这件外套的……!”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嘛……”大平言简意赅地说。


       “……真的?”


       白布抬起眼睛,认真打量冬日里仍只穿一件体恤的濑见。后者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出口便没了底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呢……?”


       “没什么,”白布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觉得,以濑见前辈的体格……牛岛前辈真的穿得下吗?”


         濑见同样受到莫大打击。


       “工!”他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立刻大喝道,“给我穿好了!-----你也是王牌吧?!”


       “是!!!!”


        五色手忙脚乱,虽全力呼应前辈期待,却在实践上不知所措。排球部社员们犹如回到往日,看热闹的热情显然高涨,甚至贴心提供建议,天童积极响应,冲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最前列。


       “拉链拉上去吧,工!”天童火上加油,眼睛仿佛闪出精明光芒。


          五色立刻照办,拉链差点夹到下巴。


        “牛岛前辈是偏分啊。”川西忍不住插嘴。


         “重要的是气势吧。”大平体贴地说。


         “气势也不会输的!”濑见严肃说,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得意,“工,把胸膛挺起来!”


        五色一手扶着刘海,拼命扶到额头另一侧。他挺起腰背站得笔直,采用最强调肩宽的站姿,眼中充满燃烧的斗志,向白布投以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白布前辈!”他说,“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完全就像牛岛前辈了!”


         白布气到脸色发白,话不成言语……


        “真好啊!”五色把外套还给濑见,似乎全然沉浸于憧憬之中,“我要不要也去定做一件有个人风格的衣服呢?”


       “这种多余的干劲还是算了吧,”川西说,“你学濑见前辈的话就坏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濑见依旧不服气,“要说土气的衣服,若利他也是穿过好几件的……”


        “我穿过什么?”牛岛若利说。


        室内吵闹众人顿时噤声,视线不约而同汇聚在大门口。前主将兼大王牌打扮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孔充满威压。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颇有压迫力的影子。


        “牛岛前辈?”川西说。


        “....牛岛前辈.....!”白布惊讶。


        “牛、牛岛前辈……”五色面色发青,无意识间已笔直站好。


        “若利君压轴登场啊!”天童叫道,“你不是在大学那边训练吗?”


        “刚结束,”牛岛说,“明天是毕业典礼啊。”


       牛岛若利迈开脚步,大步流星走向白布床位。一干人等纷纷闪避,整齐位列床铺两端。白布一时错愕,脑袋轮转依旧跟不上事情发展,看见前搭档气势逼人前来。一时间场面犹如千金总裁在护卫注目礼下走上红毯,向少女递上结婚戒指……


       “白布,”牛岛直白地说,“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没问题?”


       “谢谢您关心,”白布说,微微低下头,“见笑了。”


        “辛苦你了。”


        “没那回事…”


         牛岛简单言语,随即环视四周,视线从面色迥异的各位社员身上掠过,然后是床上杂乱摆放的各类物事:蜜柑、苹果、漫画周刊、成摞的月刊排球、甚至还有纸牌……他不由得沉默了,端正冷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来,却仍不足以判断他心中如何所想。


       “……............没带慰问品来,”牛岛说,“抱歉。”


      “啊……不!”白布兵荒马乱,不知所措,“您没带最好…”


       “说到慰问品,”五色一脸得意,“我和狮音前辈从食堂拿了三人份的水果…”


         川西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


       “说起来,”白布说,“这些都是前辈们拿来的吗……?”


        “我只拿了水果啊。”大平说。


           川西兴味索然地盯着葱白。


        “我……”濑见支支吾吾,别开眼神。


         “啊,杂志的话是我的喔!!”天童毫不顾忌气氛叫道。


         “给病人送什么杂志啊,”濑见说,“你脑子里有常识两个字吗?”


        “天童前辈,真的不是因为懒得带走才顺便塞给我的吗……?”白布冰冷说道。


        “才不是呢!!”天童痛彻心扉说到,“贤二郎,你看好了----”


他食指在空中高举起,大幅度挥向成摞杂志,目光如炬,气势逼人。


         “那些全--------部都是有若利出场的刊号哦!”


         “我会好好珍藏的。"


         “态度变太快了吧!”濑见大声吐槽,“那边的呢?”


         “漫画也是若利看过的哦!”


          “你就是懒得带回去吧。”大平说。


          “那又怎么样呢?!”围攻之下,天童仿佛已经自暴自弃,他转移视线,猛然盯住什么东西叫道,“比起我,这不是还有更离谱的家伙在吗-----纸牌?谁送的!”


          一片寂静。


           五色额上滑下一滴冷汗,悄悄向房门口迈出半步……


          天童眼疾手快抓住他后领。


        “你这不是玩心相当重嘛,工!!”他如同找到新玩具,双眼放出


 令人后背发凉的光芒,“怎么回事?”


        五色视死如归闭上眼睛,牛岛兴致很高似的盯着两个人看着,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我、我合宿的时候!有稍微听外校的人讲过……”他吞吞吐吐,很不好意思似的说,“比如有很强的前辈们会聚在一起玩纸牌之类的……就……”


       “你不是连桌游都拿来了吗,”白布说,“都没被舍管没收啊。”


       “你听谁说的,”川西说,“哪里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传统?”


        “若利不是会玩纸牌的那一类人吧。”大平安慰他道。


        “我和天童玩过一次。”牛岛说。


          天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投向远方黛色天空。


        “就算是我也绝对不要和若利玩第二次抽鬼牌了,”他说,“嘛,世事无料……”


        “不愧是前辈。”


        “我也不会输的……”五色咬着牙说。


       “别在奇怪的地方胜负心太重了啊!”濑见苦笑拍了拍他后背,“--这个时间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吧?”


        “说的是,”大平思索着说,“让白布早点休息才对…”


       众人于是纷纷起身,这个过程又花了一些时间,他们各自向白布做了些简单话别,才乱七八糟地从门口鱼贯而出,散漫得完全看不出平日刻苦训练的样子。


       “恢复精神啊,贤二郎!”天童高声说,腋下仍夹着五色,后者困于无法动弹,只得努力点了点头。


       “明天见。”川西简单说。


       “别太勉强。”说话的是大平。


       “好好休息。”牛岛说。


       “多注意身体,”濑见说,仍忍不住再加上一句,“平时不好好吃饭的话,小心总是感冒……”


       “只有笨蛋才从来不感冒…”白布犟嘴道。


      “我这三年也没感过冒。”牛岛说。


      “…………”


       “若利好歹读读空气啊!”天童叹为观止地说,用力关上门,“我们先走了喔,贤二郎---”


       白布对着前辈消失在门后的面孔点了点头。瞬间安静下来的空气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静静地坐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听见不甚整齐的脚步声与说好的声音一点点变小,最终消逝在门那一边遥远的空气里。他重新躺回被褥里,判断这些人是径直上了楼。


       他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而如潮的睡意是突然来袭的。四肢的沉重与热度重新占据了感官,他恍惚间认识到自己似乎在下沉,柔软的被褥变成了泥泞的沼泽,那么是要下沉到哪里去呢……?眼皮背后的景色变为了变换着黯淡光芒的晦涩图形,他坠入破碎的梦乡中去了。


       发烧的人向来无法辨别自己是否拥有清醒的意识。他虽已经沉沉睡去,意识却仍频频努力从那泥沼中探出一角,并带出更多碎片式的回忆。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闪着油亮色彩的什么东西却飞散着略过了,他从中仿佛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仅仅是过去一天,他却无比想要早一些站到球场上,破碎的感官碎片塞满了大脑,他能感觉到运动饮料透出瓶壁的冰冷感,汗水在发丝间的黏连感,聚光灯在橙色球场上的反光,高昂而尖锐的哨声,以及从背后传来的视线。那一切似乎变成很遥远的风景了。他向着更深的地方坠落了,光源变成头上一个刺目的小点。如同恒星爆炸一样炫目的光彩遮蔽了视野,他想要向那个方向拼命挣扎,只要一步……只要再踏出一步就好了,不管花费几个月,不管付出多少汗水,下一次的话,一定……


        纵使背后的人去了什么自己触及不到的地方。


      “……”


      “……白布?”


       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人似乎是已经呼唤了一些时候似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白布费力挣脱开酸沉的眼皮,脑中仍被无声的闪光与压力所占据。他口干舌燥,花了一些时间认清那人的脸,发声说话像是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濑见前辈……”


       濑见英太坐在他的床前,屋里没有开灯,眼睛闪烁着夜行生物一样微弱的荧光。白布轻轻蜷了蜷手指,对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表面覆着一层薄茧。他注意到自己的掌心冰冷,皮肤贴合处黏合着冷汗,便将它们抽离开来,而濑见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似的。


     “不好意思。”


       白布象征性地说,略微别开了视线。濑见似乎是习惯了后辈的冷言冷语,不再如往日一般伶牙俐齿,只是无奈地翻了翻眼睛,便凑近来探他的额头。


      “你这不是烧的相当厉害嘛……”濑见傻了眼似的说。


      “还好,”白布说,“白天其实已经退过一次了…”


      “头一次听见退烧还分时间段的。”濑见说。


        白布被噎了一个满当,他眨了眨眼睛,倒觉得头脑没那么昏沉了。屋内依旧一片黑漆漆,月光把斑驳的树影印在天花板与四壁上。------现在是几点?他看着濑见发尖禽类羽毛一样的亮斑想,觉得倒像是个真实过了头的梦境。


       “…不好意思,”濑见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显出一点愧疚的神色来,“我们大概闹的太厉害了……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


       “没事,”白布说,“也麻烦您照顾部里了……五色呢?”


       濑见挠挠头发,把一撮死活不肯妥协的翘发压下去,露出一丝非常乐在其中的苦笑。


        “在楼上,和若利他们打uno睡着了……川西和他挤一个房间。”


        “我想也是。”


        “年轻人精神就是足啊!”濑见感慨万千地说,神态也恢复了往日意气风发,“我说,那小子以前也没有这么殷勤地叫你“前辈”吧?”


       “…………”


         他无意间仿佛一语戳中什么遮掩起来的秘密,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


        “我并不是很在意那方面,”白布说,“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擅长……应对那种……”


       他沉默下来,或许在寻找一个适合的措辞,或许也只是因为自己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而后悔。不管怎么样,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对方这样表现出明显烦恼与动摇的时刻是很十分稀奇的。


       至少对于濑见英太来说是少见的。


       “……胜负心太强?”濑见充满兴趣地猜测说,注视着后辈表情冷淡的侧脸,“恨铁不成钢?”


        “不是……”


        “他也是相当需要人关心的类型吧,”对方依旧耐心,“对你来说的话,嘛…会很辛苦也不奇怪。 ”


       “……我是做不到和濑见前辈一样的事情的。”


       白布终于说道。他以为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会更加失态一些,或许将这句话永远深深埋藏下去。可当它真正由自己之口说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甚至是平静至极的,有什么更加巨大的东西却膨胀了起来,于胸膛内部发出低哑的嘶吼。


      “……你从来都不需要和我做一样的事情啊。”


        濑见睁大眼睛说。


       他还没有想到下一步要说些什么,皱了皱眉头,随即便也沉默下去。他低下头,窸窸窣窣地伸手去够什么东西,随即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听来尤其响亮。濑见拧了拧毛巾,从阴影中抬起面庞来,目光中流露出示意着什么的神情。


      “……?”


    “凑过来一点啊。”濑见理所当然地说。


        他怕是不够人理解似的,又晃了晃手里的毛巾。


      “……不用!”白布反应过来,拔高声音说,“我自己来就……”


       “-----你就是这种地方!”濑见也提高音量,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一点都!”


        他气势逼人地拨开对方手腕,手上动作却依旧细致周到,把冰凉的毛巾覆到发烫的额头上。


     “------不可爱!!”


       濑见扬眉吐气,宛如完成一场伟大决斗,万分得意志满。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眼睛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白布近乎目瞪口呆,伸手扶住额上摇摇欲坠的毛巾,两人目光相对,无言甚久……


      “……对于濑见前辈来说,”白布艰难开口,“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吗……?”


       “?”濑见不解,扬起一边眉毛,“有什么问题吗?”


       湿润的毛糙布料于皮肤表面逐渐浸润出怡人的凉意,头脑也随之一点点清明起来,潮水般的昏热也褪去大半。他感到心中那股不安的浪潮也终究是偃旗息鼓了。


       “被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这样照顾……”白布缓慢地说,“总感觉……啊,有点恶心呢……”


         濑见心中淡淡期待落空,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这里应该说多谢前辈照料才对吧!”濑见说,“你这小子引以为傲的礼仪哪里去了呢?!”


       白布笑了一下,那一丝淡淡的笑容立即便转瞬而逝了。他的笑容显然是十分少见的,即使只是轻轻挽了一下嘴角,也足以改变他整个面孔一向给人留下的固有印象了。濑见便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这不是做得到的吗。”他小声说。


       “?”


     “没什么了!”濑见不自然地别过视线,转移话题说,“对了…我下午有来过一次、那个时候……”


     “放在这里的东西吗?”白布说,“我有收好……”


      他从枕头下摸索着找出那东西,把它放在摊开的掌心里。那是个小巧的护身符,精细的纹线在月光下闪着电子纹路似的微光。


     “虽然不太适合当慰问品……”濑见咳了一声,不太好意思似地说,“算是有一点纪念意义的东西了,你愿意拿着的话……”


      “可以吗?”


        濑见惊讶似的睁大眼睛,望着后辈表情冷淡却认真的面孔。


      “说,说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呢!”濑见努力掩饰动摇之情,“里面还是空的…本来的话,是要放些什么才对……”


         白布认真地听着,濑见本人并未觉察,心中激动之情却早已溢于言表,高兴得容光焕发……


     “机会难得,”他依旧得意地说,“如果有什么值得做纪念的话----就算是若利校服上的扣子,我说不定也有办法弄来喔!”


“……您心中对我的印象到底哪里搞错了呢?”白布冷淡地说,“男人的纽扣什么的,就算是濑见前辈的,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白布……”濑见瞪圆眼睛,脸上写满不可名状的震惊,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说错了,不好意思,”白布体贴地说,“应该说,濑见前辈的话,如果到最后都送不出去,落到那样尴尬的境地的话……我十分愿意为您保管。”


        濑见横空被浇一头冷水,反而不急着生气,嘴角牵出一丝“早知如此”的苦笑。


     “说笑的,”白布说,“我知道这是很重要……会认真珍藏的。”


        他改口如此说道。濑见眨了眨眼睛,释然地笑了起来。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这种沉寂并不令人难捱。濑见把焐得温热了的毛巾拿过来,重新浸了一遍冷水,这一次白布没有表现出多少明显的抗拒来,而是顺从了似的别过脸颊,只是依旧别开了视线。


          水珠滴落下来的声音如雷贯耳。


        濑见迟疑了片刻,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柔软的发丝,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事一样,将它们拨到鬓间去。这种时候,与人对视显然成为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他便只好专心致志于手上的动作。少年的皮肤是细薄而柔软的,下面是鼓出圆滑曲线的颧骨,因生病而带着不健康的热度。他像是体验着什么从未知晓的事情一样,甚至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眼睛,”濑见干涩地说,生怕呼吸惊扰了他,“闭上一下……”


        白布贤二郎妥协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湿润而冰冷的温度滑过眼角,随后是颧下,鼻梁,他注意到下移的位置是略微干裂的嘴唇,而对方似乎也迟疑了一下,终归是转而擦拭他下颚的弧线。这段时间并不长,他当然认为这样是并不正常的,也并没从中得到半点舒爽感,却依旧鬼使神差地如此顺从了。濑见英太的动作是细致甚至温柔的,对于他本人来说,也许与外表给人的印象并不搭调……他这么想,等待着结束的时刻,努力抑制住自己发烫的呼吸。


     ……但是他一直都清楚。


        濑见英太呼出一口气,甚至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一样。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甚至欢愉地鼓动了起来,输送出发烫的奔流而出的血液。天依旧没有亮起来,夜晚像是永远也不会完结一样蜷伏在大地上。


         然后呢?


        白布贤二郎如呼吸一般自然地这么想。


        这样的想法实在傻透了-------他原本打算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而这句话却变成了滞涩而粘稠的气泡,生硬地梗住了喉咙。他一直视而不见的事实正疯狂地膨胀起来,正肆无忌惮地彰显着那一份存在感,于是他还是不得不直视这一令人无法平静的源头了。


        等天亮起来,瀬见英太就要真正地离开了。


        他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如此在意,从未如此不甘心地承认过。


        然而这一刻还是终于到来了。


       “……我就先不上去了。”


       濑见没头没脑地说。


     “请还是回去吧?”白布说,他是想接着说下去的,相称的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


     “别明显露出这么不耐烦的表情啊,‘濑见说,“现在楼上那帮家伙睡得正熟吧?以我的立场来说,这是不得不向超不可爱又没礼貌的后辈低头说“还请收留我一会!”的时候了,很难得一见吧?”


       他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这借口听上去虽堂而皇之,讲话的人演技却实在说不上恭维。不管怎么说,过于伶牙俐齿的濑见英太的话,总是难免让人吓得起疑的。拒绝的理由有一万个也好,逃离开的想法要好上一些也说不定,最优选择总是存在于选项之外------


        但是。


       那就还请继续说下去吧,白布贤二郎如此心想,现在是夜里三点,距离毕业生们久违的要参与的最后一次晨练还有四小时,距离结业式还有六小时三十分钟,距离“终点”还有多长时间,距离上又是有何跨度,那便是谁也无法给予的答案了。他抬起头,看见濑见英太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脸庞被月光暗淡地照亮了。    


      “我也是有无论如何都想说的话的。”他说。


      “好啊,”濑见毫不惊讶地说,“自由Time?”


       白布贤二郎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大脑便急速地运转起来,短时间内思考的毕竟有限,思维横冲直撞,生怕一不看好阀门便奔涌而出。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将问号改为句号,将疑问的选项统统扼杀,捉住优柔寡断的部分,塞到永不见天日的部分里去。将那剩下的话语用铁锤炼过,经火粹过,在冷水中浸过,然后经由唇舌再简单不过的说出来。


   “就算是以后,”他说,“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也是想着,能够再次打败濑见前辈的。”


      那时候就请您做好觉悟了。他如是说,这毕竟是个再自私不过的愿望了,难免再冷静的人在大脑充血之际,也总是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基于理智之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觉得濑见英太即将就要大笑出声了。


     而对方也几乎的确是这么做了。


   “请不要觉得好笑,”白布瞪着濑见,对方正拼命吧头扭到另一个方向去,可肩膀还是不受抑制地颤抖了。他实在觉得非常失态,却也随即感受到了一丝平和感,“抱有什么心情,是您的自由---这种事哪里好笑了?”


     “不好笑吧!”濑见胡乱捋了一把前发,以掩住自己因笑意扭曲的脸庞。“因为呢,大概是很久以前吧-----我就有这种预感了!觉得和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合不来,没有办法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对,包括怎么对付虎视眈眈的后辈也很苦手!”


       随便就给人那种评价啊。白布心想。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也都认为,我在这三年间的时光,绝对不值得被什么人说“白白浪费掉”或者“真可怜”。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你也是抱有一样的想法的吗?”


       “是,”白布干涩的说,“我一直是,这么思考的....”


       他低下头,心脏跳动,血液奔流,话语之间的停顿实在太过令人无法忍受。他半祈祷着渴望听到接下来的答复。


    “我也一直都没有要认输过,”濑见说,“听起来很让人不甘心啊!不过毕竟那么难搞的后辈都说“要打败我”了.......我什么时候输得很惨过吗?-----你小子,请不要笑啊!”


      白布拼命忍笑,以牙还牙地故意捂着面孔,甚至笑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夸张得将整个面孔都埋在被子里。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说,“我真的非常清楚---虽说最开始是我挑的头,不过会演变成这种,那个,这种促膝长谈,实在是没有想过.....”


     “好啦,到底是哪种了!应该不是什么好词,”濑见自暴自弃地说道,“这就是青春吧!”


    “那么傻的东西?”


   “性格真恶劣,有的一拼,”濑见点评道,随即便想起了什么东西,“要说更傻的东西的话,我多少也是干过的。比如高一的时候和天童打赌.....”


      他拉过椅子,把双臂搁在椅背上,便以这样毫不顾及形象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讲起什么来了。白布一头翘发,不复往日整洁得体,此时只安安静静听他讲述。两个人时而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充其量穿过门板,到不了走廊上,此刻更没有任何的人在意,夜晚的时间依旧存在于此了。



      他再一次醒来了。


      窗外是火一样烧到窗沿的晚霞。意识再次恢复的时间未免太久,白布贤二郎一个人躺在宿舍里,呆然地听着些什么声音。宿舍外有嘈杂的脚步声,男生们散漫的谈笑声弥散在夜晚暖燥的空气中,例如课后的小测成绩,食堂今天的菜色,并不好相处的老师或是舍友。有恋恋不舍的毕业生在做最后告别,笑声,喊声,嘘声,咳嗽声,抽鼻子声,行李箱的吱呀作响,手掌大力拍着肩膀的声音,起哄的声音,四处奔走的声音......这些声音汇聚为了巨大的洋流,他处于波澜外的一角,静静等待着它们悄无声息散去。


      白布贤二郎如此想象着,濑见英太是应处于那些人之间的,胸前戴着傻兮兮的绶带,此刻丝毫不顾形象,拍着其他三年级生的肩背大声欢笑,也许大敞着外套下的衬衫,扣子被人毫不留情拽个精光。然后他依旧笑着,或许红了眼眶,或许回头望了好几眼校舍的方向,最终是毫不遗憾地迈开步子,最后一次走出了白鸟泽的校门了。


      他实在觉得这很真实,却依旧没有感受到什么。或许就在十分钟以后,或者明天,或者再远一些。他终究会迎来空虚感化为实物的那一天,并安静地等待着那个时候。也许是搬上不同校舍的那一天,然后是换上号码靠前的球衣的那一天,再然后是习惯没有什么人注视着他的背后的那一天。在这段时间的空格里,他需要理解,去咀嚼这样一个事实了:濑见英太不会再回来了。


      他再平淡无奇的这么想着,张开手掌,捏了捏那个明显不太精致的护身符。里面略微凸出一个微妙的形状,有着金属的冰凉和硬度。他理解那是什么东西后,想是没有去查看它的必要了。


       白布贤二郎对这一切都感到麻烦似的,微微地苦笑了。


*十分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霍格沃茨地图详细版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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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街的一条小金鱼:



需要极了 想要图的x


灯燠:



*内容来自于网络!仅为整理

  

  

-1F/地下室  

  


魔药课教室 (Potions Classroom)  

  


大到足以容纳两个班(约20口坩埚)

  

  

魔药课是在一间地下教室里上课。这里要比上边城堡主楼阴冷,沿墙摆放着玻璃罐,里面浸泡的动物标本更令你瑟瑟发抖(魔法石第8章)。

  

  

冰冷的水从一个出水口倾注入角落里的蓄水池中。

  

  

在冬季,学生们可以在这个房间看到他们的呼吸。

  

  

斯内普教授办公室 (Professor Snape’s Office)  

  


如果沿着从前厅下到地下教室的狭窄的石梯往下走,斯内普的办公室的入口恰好在沿楼梯底部而上的冰冷通道的一半处。斯内普的办公室与魔药教室毗邻,或者至少近得让赫敏足以在她入学第二年时就可以趁着课堂的骚乱从教室溜入办公室并返回而不会被发现。到了哈利的第四学年,斯内普给他的办公室加了一道咒语“只有巫师准入”,这样可以阻止皮皮鬼进入并插手他的财产,尽管多比能够进去并从斯内普的私人用品中窃取了鳃囊草。

  

  

斯内普习惯于让任何地方都处在昏暗的光线下。斯内普有一个壁炉(有时点燃),这壁炉显然是与霍格沃茨飞路网连通,因为他能够隔着火焰叫卢平(当时工作在霍格沃茨),并且卢平能够穿过这火焰进入斯内普的办公室。

  

  

沿着阴影中的墙壁排列着些玻璃瓶子,包括在斯内普办公桌后面的那面墙。每个瓶子里盛着一些药水(不同的瓶子药水的颜色也不同),里面泡着一些动物或植物(不同的动植物在不同的瓶子里)的粘糊糊的零碎。例如,在一个盛着紫色液体的瓶子里就泡着一只大个的死青蛙(凤凰社第26章)。

  

  

在一个角落里斯内普还有一个柜子,装着配制他药水的各种配料。斯内普的房间墙上还有一个时钟,他偶尔也会为到访者准备出一张桌子,一两把椅子。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Slytherin Common Room)  

  


入口是隐藏在一面空荡荡的石墙里的一道石门,开门需要口令。

  

  

一个迷宫式的走廊让入口同通向前厅的石楼梯彻底分开(密室第12章)。

  

  

☆第五地下教室及其他

  


有几个三年级学生不小心把青蛙的脑浆抹在了第五地下教室的天花板上,这也说明这间教室是用来制作魔药的(密室第8章) 。

  

  

其他地下教室,其中一个大得足以开忌辰晚会。

  

  

厨房 (Kitchen) 

  


霍格沃茨的厨房直接设在霍格沃茨的礼堂下面,并且一样大小。他们有很高的天花板并且在一边有一个砖砌的壁炉。大量的铜壶和铜盘围着墙壁四周堆放。准备食物的桌子就直接摆放在楼上礼堂里的四个学院的餐桌下,当食物需要端上来时就可以神奇地穿过厨房的天花板摆到了餐桌上。厨房的工作由超过一百个家养小精灵负责。要到厨房,就要经过前厅里的主楼梯右侧的门。沿着走廊走,直到你来到画着一碗水果的那幅画。轻轻挠一挠那个梨子,它就会吃吃发笑,然后就成为一个门把手(火焰杯第21章)。

  

  

☆走廊

  


有门与厨房相连。

  

  

墙上的画大部分是食物。

  

  

沿着一段石台阶向下进入了一个宽敞的石走廊,很多把火炬将其照亮。

  

  

这个走廊也通向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

  

  

☆ 密室

  


有通道通向它,它在学校下面很深的地方,至少有部分在湖的下方。

  

  

☆存放魔法石的房间

  


有通道通向它,在学校下面很深的地方。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宿舍

  


位于门厅里主楼梯右侧的楼梯下面。

  

  

 

  

  

1F  

  


☆门厅 (Entrance Hall)  

  


两扇橡木做的前门,向西敞开(囚徒第21章),房间宽敞而多窗,火炬通明,天花板高的几乎看不见。宽敞的大理石楼梯正对着大门(东墙)通向二楼。两扇门的右侧(南墙)通向礼堂。在东墙上有两个门,在楼梯两侧一边一个。楼梯北侧的那个门通向去往地下一层的台阶。楼梯南面的门通向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和厨房。在左侧(北墙)上有一个门通往一个更小的接待室,新生们在那里等待被分院。

  

  

下了北墙上的台阶右手就是一个门通往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凤凰社第38章,还有密室第12章)。

  

  

四个巨大的沙漏——一个学院一个——在正对着大门的一个角落里并排嵌在壁龛里。每个沙漏里装着宝石而不是沙子,沙漏下面的圆球里的一块宝石代表那个学院当下所拥有的一分。格兰芬多的沙漏里装的是红宝石,拉文克劳的是蓝宝石,斯莱特林的是绿色的宝石(凤凰社第28章,凤凰社第38章)。根据推测赫奇帕奇的沙漏里装的应该是某种黄色宝石。

  

  

石板(混血王子第28章)。

  

  

礼堂 (Great Hall)  

  


巨大的室内,天花板是被施了魔法的,永远能够反映出外面的天空。四张长长的桌子代表四个学院。距离前厅门最近的依次是斯莱特林,然后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挨着最远的那面墙坐着的是格兰芬多(这个顺序可以逆转,取决于你如何调整房间对着前厅的方向)。教师们都坐在高桌旁,而桌子被放在房间前方的凸起的台子上。

  

  

教工桌子后面的门可以让人从外面进入礼堂而不必穿过主要的入口(海格就是通过这个门来到格兰芬多的欢迎宴会的);但是是否与通向接待室的门是同一个门还不清楚。

  

  

大厅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草坪(密室第5章)。

  

  

有一个与礼堂相连的更小的接待室,它的门在教工桌子后面,出了礼堂,屋内有一个壁炉和许多画像(包括胖夫人的朋友维奥莱特的画像)(火焰杯第17章)。

  

  

教员休息室 (Staff Room) 

  


长长的镶嵌着嵌板的房间,不相配的深色木椅子,大大的立柜,里面有时住着个博格特,远离前厅(魔法石第16章),可以看到石头怪兽(凤凰社第17章)。 

  

  

☆扫帚橱

  


远离前厅,哈利和罗恩将克拉布和高尔锁在里面(密室第12章)。

  

  

当用时间转换器来等待他们自己穿过前厅时,赫敏和哈利藏在这里(囚徒第21章)。

  

  

☆走廊

  


正对着进入礼堂的门,沿着这个走廊走至少有一间教室,十一号教室(凤凰社)。

  

  

从这个走廊的侧门出来就来到学生们在休息时间常呆在一起的庭院里(密室)。

  

  

☆十一号教室

  


在礼堂对面,有一条走廊从前厅通向十一号教室,它是个别的几个不用的教室之一。

  

  

邓布利多将这个房间布置得看上去有如来到林间的空地之中。不能轻易爬上活梯的费伦泽在这里教授占卜课,他能够随着他手的动作让光线暗淡下来并让星星呈现在天花板上(凤凰社第27章)。

  

  

费尔奇的办公室 (Flich’s Office)  

  


文件柜里收藏着处罚过的每个学生的详细资料,韦斯莱双胞胎两个人就占了整整一个抽屉。

  

  

铰链和手铐之类的东西(这些日子没有使用,但擦得亮晶晶的以备万一)

  

  

橱柜里装满没收的魔法物品

  

  

书桌和椅子

  

  

记录被处罚学生罪行的许多表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煎鱼气味

  

  

大概是在一层,因为费尔奇带哈利“走下楼梯”去记录他搞脏城堡的“罪行”(密室第8章),而且那个被皮皮鬼在费尔奇的办公室上方打破的消失柜恰好位于第二层(凤凰社第28章)。

  

  

 

  

  

2F  

  


☆麻瓜研究教室

  


为参加麻瓜研究考试,赫敏在二层止住了脚步,而罗恩和哈利一直往上走(囚徒第16章) 。

  

  

麦格教授办公室 (Professor McGonagall’s Office)  

  


上大理石的楼梯,穿过一个过道,在二层(魔法石第15章)

  

  

她的办公室有一个带有壁炉架的壁炉,并且入口明显处于容易到达桃金娘的盥洗室的距离之内(密室第18章)。在必要的时候,这个壁炉可以与飞路网相连接(混血王子第18章) 。

  

  

至少她办公室的一个窗子可以俯瞰到魁地奇球场(囚徒第9章) 。

  

  

沿着从她的办公室到格兰芬多塔楼入口的路线上,有一些走廊就有窗子可以远眺到海格的小屋(混血王子第18章)。

  

  

从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到麦格教授的办公室,要经过一个从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到最近的一段向下走的楼梯之间的过道;麦格教授办公室的门就在左侧(凤凰社第12章) 。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Defence Against Dark Arts Classroom) 

  


(洛哈特)带着哈利走向城堡。哈利仍被他紧紧夹着,他真希望自己知道一个巧妙的脱身咒。“一句忠告,哈利,”他们从边门走进大楼时,洛哈特像父亲一样地说,[从庭院出发,所以他们在第一层]… 洛哈特根本不听哈利结结巴巴的辩白,夹着他走过一条站满学生的走廊,[一层走廊,大概正对着礼堂] 登上楼梯。[所以如今他们在二层] …到了洛哈特的教室,他终于放开了哈利(密室第6章)。

  

  

有窗子。

  

  

有一个铁的枝型吊灯直到纳威被小精灵揪住耳朵挂在上面,而后它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密室第6章)。

  

  

☆魔法史教室

  


宾斯教授穿过黑板进出这个房间。

  

  

有一个窗口通过它海德薇可以进入;窗子有厚厚的玻璃和一个窄窄的窗台(凤凰社第17章)。

  

  

从宾斯教授的教室出来沿着走廊,在大理石楼梯的方向是一个能够看到海格小屋的窗子(凤凰社第17章)。

  

  

 

  

  

3F  

  


桃金娘的盥洗室 (Moarning Myrtle’s Bathroom)  

  


哈利确定它位于那间级长盥洗室之下三层,因此这间盥洗室毫无疑问应该在第三层(火焰杯第25章)。

  

  

在哈利的第二学年,他曾第一次来到这里,哈利感觉这是他到过的最阴暗、最沉闷的盥洗室。盥洗室里的木制的单间都已经破败不堪、年久失修了,甚至连那些石砌的水池也都剥落了。像霍格沃茨其它很多房间一样,当然也包括那个奢华的级长盥洗室,这个房间也是用蜡烛照明的,只不过那些蜡烛是装在支架上而不是做成枝形吊灯,同时因为蜡烛的数量不足使得房间显得很昏暗。

  

  

这些在一面污渍斑驳的,裂了缝的大镜子下面组成一排的水池都有铜制的水龙头,而其中一个铜龙头的侧面刻着一条小小的蛇。很显然那个特殊的龙头作为整个管道工程的一部分完全是一个伪装,它起着其它作用。实际上,如果对它发出正确的口令,那个特殊的龙头将会发光并飞快地旋转,然后整个水池从视线中消失,露出一根通往密室的粗大水管(密室第9、16章)。

  

  

☆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

  


星期六的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晃就到了八点差五分,哈利满不情愿地拖动双脚,沿三楼走廊向洛哈特的办公室走去。他咬咬牙,敲响了房门。(密室第6章)

  

  

奇洛-不明 1991-1992

  

  

洛哈特-数不清的他自己的照片 1992-1993

  

  

卢平-格林迪洛柜子和其它在课堂上使用的生物,茶之类的东西 1993-1994

  

  

穆迪-窥镜,黑魔法探测器,七把锁的箱子 1994-1995

  

  

乌姆里奇-挂在墙上用鲜艳色彩画的脏兮兮的猫咪的盘子,带花边的小垫布和用花装饰的台布 1995-1996

  

  

 

  

  

4F

  


☆驼背女巫的雕像

  


连接着通往霍格莫德村的秘道

  

  

☆禁止入内的走廊 (Forbidden Coridor)

  


在那里路威看守着一扇通往魔法石隐藏地点的活板门。

  

  

☆奖品陈列室 (Trophy Room)  

  

  

霍格沃茨有一个奖品陈列室,那里存放着过去获得的全部荣誉,奖品、雕像、奖杯、盘子、盾牌和奖牌,这些都陈列在水晶展示柜里。这里还有一份包含了全部男女学生会主席的名单。陈列室和一条摆满盔甲的长廊相邻(魔法石第9章、密室第、13章)。皮皮鬼喜欢在奖品陈列室跳来跳去(囚徒第10章、火焰杯第25章)。

  

  

☆盔甲长廊(和奖品陈列室相邻)

  


☆魔咒课教室 (Charms Classroom)  

  


☆独眼女巫雕象 (Statue of one-eyed old crone)  

  


☆校医院

  


许多铺着白床单的床

  

  

庞弗雷女士的办公室

  

  

保护隐私的布帘

  

  

夜壶(罗恩曾经因为受罚而被迫擦洗它们)(囚徒第9章)

  

  

5F

  


从这层位于级长盥洗室下面的走廊沿着最近的楼梯就可以到达上面一层的级长盥洗室,顺着走廊走到一半,那里的墙上有一幅挂毯。这条挂毯隐藏着一道更狭窄的楼梯,这是一条可以通到两层楼以下的近路,这里还有一个捉弄人的,纳威经常忘记跳过的台阶。楼梯的底部也由一条挂毯遮挡着(火焰杯第25章) 。

  

  

☆第五层走廊

  


这一层有一个蒙太重新出现的盥洗室(凤凰社第28章)。

  

  

这里有一张风景画,在小天狼星布莱克袭击胖夫人后有人看见她从画中跑过(囚徒第8章)。

  

  

在五楼镜子的后面有一条通到霍格沃茨外面的秘道,但是韦斯莱双胞胎兄弟说它已经倒塌并完全堵塞住了,所以自从哈利第二学年的冬天他们就不再用它了(囚徒第10章) 。

  

  

☆图书馆

  


☆厄里斯魔镜屋

  


 

  

  

6F  

  


级长盥洗室 (Prefects’ Bathroom)  

  


塞德里克非常清楚地告诉了哈利怎样去级长盥洗室:“在六楼糊涂波里斯雕像左边的第四个门。”这扇门打开需要口令,并能从里面锁上。书中未提及有任何肖像或雕像在守卫这个房间的入口,很明显这扇门是自己来识别口令。不过这间盥洗室里还是有一件艺术品,在墙上挂着一张画,上面画着一个很轻浮的美人鱼。而那位在级长们洗澡时偶尔来享受偷窥感觉的桃金娘,显然并不是很喜欢她(火焰杯第23章)。

  

  

在盥洗室里面,包括墙壁、地面和唯一的陷入地面的浴池都是由雪白的大理石做成的,一个点着蜡烛的豪华枝形吊灯给房间里投下温馨的柔光,所有这些都给哈利的第一次造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长方形的浴池的大小和深度就像一个游泳池,此外还有一块跳水板。但与一般游泳池不同的是在浴池边排列着大约一百个水龙头,每个龙头的把手上都镶着一块不同颜色的宝石。每一个龙头自动喷出的是混着热水的泡泡浴液(每个不同颜色的把手都有一种不同的泡泡浴液)。一大堆松软的白毛巾放在一个墙角(火焰杯第25章)。

  

  

☆糊涂波里斯雕像

  


立在一条走廊上。从雕像到格莱芬塔楼最近的路线就位于这条走廊下方的一侧,而通往第五层的最近的楼梯则在相反的方向。(火焰杯第25章)      

  

  

☆马屁精格雷戈里的雕像

  


立在城堡东翼的一个走廊里,弗雷德和乔治在离开霍格沃茨奔向新生活之前曾经在这里制造了他们的魔法沼泽(凤凰社第29章)。

  

  

 

  

  

7F

  


在这一层的男生盥洗室里哈利曾经与德拉科·马尔福决斗;在这间盥洗室和通往第八层的大理石楼梯之间有一条通道(混血王子第24章) 。

  

  

 

  

  

8F  

  


要了解这一层的艺术品可以查看霍格沃茨非人类居住者部分的内容。在各类东西中,有一个瘦子拉克伦的雕像就放在通向第七层的楼梯的右侧(凤凰社第13章),而且沿着哈利去有求必应屋的近路的某处有一副盔甲,有求必应屋的入口就在走廊巨怪跳舞的挂毯对面。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Gryffindor Common Room)  

  


位于格兰芬多塔楼底层。在第八层一条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身穿粉红色衣服的胖夫人,画像后面就是入口。如果你知道并告诉她正确的口令,她会打开墙上的圆形洞口,通往位于塔楼最底层的格莱芬多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摆满了软绵绵的扶手椅,有一个壁炉和一些桌子。

  

  

公共休息室有几个窗户(凤凰社第17章)。

  

  

每个年级的男生和女生各有一个宿舍,总共14个都配有四根帷柱的床和窗户的圆形房间(虽然这些宿舍没有真正位于第八层,但是处于比公共休息室高的塔楼里面。

  

  

☆占卜教室

  


北塔楼的底层,圆形的房间。

  

  

通过天花板的活板门放下的梯子,可以从教室的下面进入(《囚徒》书中关于这部分内容是不正确的,而且说明通过楼梯间可以到达这个房间)。

  

  

沉闷的火焰上烧着一个大铜壶,散发着甜腻腻的烟雾。

  

  

墙壁周边摆放着很多架子:上面放满了茶具、水晶球、扑克牌等等。

  

  

小圆桌,软绵绵的扶手椅和小小的厚圆椅垫。

  

  

至少有一扇窗户,哈利曾经打开过一条缝隙,让新鲜空气进入教室(火焰杯第29章) 

  

  

弗利维教授办公室 (Professor Flitwick’s Office)

  


从西塔楼的右侧数第十三个窗户

  

  

☆走廊

  


在霍格沃茨城堡的第八层,悬挂着一幅移动的画着傻巴拿巴试图教巨怪跳芭蕾舞的挂毯,它的对面是有求必应屋的入口。那个走廊的一头有一扇窗户,而另一头有个巨大的花瓶。

  

  

在第八层楼梯顶部的右侧,楼梯和胖夫人肖像之间,有个瘦子拉克伦的雕像(凤凰社第13中)。

  

  

虽然在哈利的前几个学年没有说明,不过在他第六学年,提到了守卫邓不利多办公室入口的石头怪兽就在第八层的另一条走廊上(混血王子第10章)。

  

  

校长办公室(Headmaster’s Office)  

  


有求必应屋  

  


 

  

  

塔楼  

  


格兰芬多塔 (Gryffindor Tower)  

  


(与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相接)  

  

  

北塔 (North Tower)  

  


占卜教室和特里劳妮的住处  

  

  

天文塔 (Astronomy Tower)  

  


在哈利的第一个学年,每个星期三的午夜学生们会在那里上天文课。

  

  

除了需要拖着沉重的箱子从门厅爬上三段楼梯到塔楼下面的走廊之外,在漆黑的夜里与四位扫帚骑士在这里会面还是挺方便的(魔法石第14章)。

  

  

在天文学课上用于做观测课程的塔楼顶部,差不多在城堡前方入口的正上方;塔楼顶部有一个护栏(凤凰社第31章)。

  

  

一个陡直的旋转楼梯通往塔楼顶部(魔法石第14章、凤凰社第31章),有一扇带有铁门环把手的门通往钝锯齿形的围墙上面(混血王子第27章)。

  

  

从天文塔楼梯的底部到通向前厅的楼梯,在绕过拐角看到最终通向前厅的楼梯之前必须要经过两个走廊(混血王子第28章)。

  

  

西塔 (West Tower)  

  


猫头鹰棚屋(The Owlery)——那些学校的和学生们的猫头鹰休息的猫头鹰棚屋位于西塔楼的最顶层(火焰杯第15章)。

  

  

棚屋是一个圆形的石头房间,非常阴冷,刮着穿堂风,因为那里的窗户上都没有安玻璃。地板上到处都是稻草和猫头鹰粪便,以及猫头鹰吐出的老鼠和田鼠骨头。在直达塔楼最顶处的栖枝上,栖息着成百上千只猫头鹰,各个品种应有尽有。它们几乎都在睡觉,不过时不时地,会有一只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视着哈利。哈利看见海德薇栖息在一只谷仓猫头鹰和一只黄褐色猫头鹰之间,便匆匆走过去,脚踩在撒满鸟粪的地上差点儿滑倒了(火焰杯第15章)。

  

  

几只猫头鹰飞过风雪交加的天空递送邮件,它们必须在海格的照料下恢复体力,才能再次回到猫头鹰棚屋(魔法石第12章)。

  

  

在海德薇受伤之后,哈利带它去格拉普兰教授那里,她在差不多一天之内就治好了它(凤凰社第17章、凤凰社第18章)

  

  

☆拉文克劳塔楼

  


位于城堡的西部(凤凰社第18章)

  

  

 

  

  

教学楼外  

  

  

☆禁林 (Forbidden Forest)  

  


内有打人柳及神奇生物  

  

  

☆魁地奇球场 (Quidditch pitch)  

  


☆温室 (Greenhouses)  

  


☆海格的小木屋 (Hagrid’s Hut)  

  


☆大草坪  

 

海、夏天、与时光

秦王殿下请用茶:



 


献给永远在最灿烂的夏天笑着的他们


和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远方朝着梦想奔跑的我们 :)




1. about basketball


 


高中以前的流川其实对篮球没有什么野心。他憧憬着乔丹,并且喜欢打球,就这么简单。他家境优越,篮球装备与同龄少年比起的确算得上奢侈。能够在发行元年便穿上Air Jordan 4实在让人羡慕不已。但其实当时他只是觉得好看而已,远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成为下一个乔丹——的想法。


 


富丘国中时期他带领球队屡创佳绩,收割粉丝一大片自己却浑然不知。他天赋凛然,但依旧勤奋刻苦到让人惊叹。队友们都说他胸怀远志,野心不小,他却说:“喜欢而已。”大家不相信,笑着说如果只是喜欢就应该当成娱乐就好,何必拼死拼活的。他觉得莫名其妙,既然喜欢那不就应该拼了命地练习,全力以赴吗。


 


高中他选择了离家最近的湘北,对于进海南陵南这样以篮球队出名的学校毫无兴趣。但就是这个默默无名的湘北,竟让他萌发出了远大志向与梦想。这或许归功于为称霸全国而付出全部热情,总让人热泪盈眶的大猩......不,赤木队长。或许归功于有着黑道背景身负坎坷历史的三井(永不放弃)学长。也或许可以归功于湘北神一般牛的安西教练和神一般画风清奇围观的吃瓜群众。但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流川明白,大白痴樱木花道同学对自己的篮球生涯乃至人生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2. about him


 


认识樱木花道以前,流川枫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是色盲。


高一刚开学的某一天他在天台上睡觉,莫名其妙就卷入了校园恶性打架斗殴事件,然后又莫名其妙被自称樱木花道的红毛同学讨厌了,接着更加莫名其妙地跟他打了一架。当时流川除了满脑子“?????”以外,想到的便是,这神经病头发真是红得驱邪。


 


相熟以后流川发现自己的生活也是莫名其妙就多出来一道风景——那一颗火红的脑袋。本来他作为一只典型的珍稀单细胞生物,对世间万物都不理不睬只想睡觉打球,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现在却多了一门兴趣爱好——招惹樱木花道。大概是因为那个二货太逗了,比如灌篮灌在别人脑袋上,比如日常五犯离场,比如打个比赛四处抛媚眼嗷嗷叫着“用眼神杀死你”。为了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掐准时机吐槽一句踹他一脚欺负他一下,流川对樱木的关注度也是日益涨停。


 


不过虽然从没说出来,那个单纯的笨蛋真的也有不少优点。他勤奋努力,天赋惊人,正直善良,奋勇向前。赛场上他防守坚固,篮板可靠,所以3号位的自己和2号位的三井学长才能安心地投篮取分。


 


想要和他一起赢球——这大约是一年10组流川枫同学最初的理想。


 




3. about him II


 


想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上学放学——这是国中失恋50次的樱木花道同学的理想。


 


然而理想是粉红的,现实是残酷的。上学路上经常性偶遇那只睡不醒的狐狸不说,放学几乎天天都是和他一起走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俩总是训练到最晚,而且回家还顺道。苍天啊,这是天妒英才,樱木在心中嚎叫。苍天大约也默默地在心中回了他一句:和喜欢你的男孩子一起上学放学也是极好的。


 


从第一次在天台那场命运的邂逅起,樱木就觉得他一见到流川枫就火大。后来发展到一听到流川枫的名字他就瞬间炸毛,神经病一样。洋平边开玩笑边开导他:“别任性了花道。其实可怜的是流川啦,他肯定想不明白,自己也没犯啥伤天害理的事,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你讨厌了。”樱木同学一惊,心想,难道我很任性吗,本天才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好男人怎么能像小学生一样任性呢。之后的一段时间,樱木的确努力控制自己不主动惹流川。然而,那只臭狐狸却天天跑来招惹自己。每天身后都会幽幽飘来几句“大笨蛋”,时不时屁股猝不及防被踹一脚,球场上自己一出丑那张冷冰冰的脸就会冒出来说:“白痴,看我的吧。”


 


更让人忍无可忍的是,和女神晴子小姐一起买的Air Jordan 6,竟然被流川当着大家的面无情吐槽说:“哼,专门和我买了一对情侣鞋?”樱木盯着流川脚上那双白红黑的五代,再瞅瞅自己脚上白红黑的六代,脸一红,终于爆炸了——


 


啊啊啊可恶的流川!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4. about show time


 


流川枫是个球风华丽且极具攻击力的选手。


 


虽然仙道曾经开玩笑说流川是个爱耍帅的小子,但其实并没有人真心觉得他是为了耍帅才这样华丽地打球。大部分时间是没错,流川只是心无旁骛球风华丽而已。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时候他是真的想耍一下帅吸引某人注意的。可以上篮的球他非要灌篮,可以正常跳投的他非要后仰跳投,可以传球的他非要突破,明明有人防守他却也敢来个三分。尤其是训练的时候,那个单纯的呆子一见到某妹子甲来就像小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去,流川莫名不爽,狠狠华丽地灌了个篮,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白痴,快看我快看我快看我——的气息,然后成功吸引回了呆子的注意力。“不要偷懒,大笨蛋”他还不忘走过去追加一句。 


 


打海南的时候,樱木被对方战术针对,屡屡犯错失分,流川看在眼里,独自一人发起疯狂进攻,连连追回失分,防守也守在樱木身后补足空缺。看着樱木那不服气却藏不住崇拜的眼神,流川一副理所当然冷漠无情的样子,心里却十分得意。


 


你眼中只能有我。只有我能欺负你。


这样中二的抖S想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5. about teammate


 


虽说是队友,樱木花道却非常讨厌和流川合作。这真是个微妙的事,因为樱木其实打从最开始就被流川的球技所吸引。学上篮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流川漂亮的起跳动作,学跳投的时候他心中全是流川跳投的身影,流川华丽的灌篮,流川帅气的抢断,流川的过人,流川的三分......甚至流川的打铁!和不小心捡到的篮板...... 可恶,为什么本天才每时每刻都要像痴汉一样想着那只臭狐狸不可呢。樱木很心塞,于是他就更加反感和流川打配合了。


 


流川大概也懒得和我打配合吧。樱木最开始是这样想的。虽然整天嘻嘻哈哈叫嚷自己是天才,但是其实樱木也明白自己还是个新手。那个傲慢冷酷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睡神只想着自己单打独斗,根本没有团队合作的影子,更何况对象是自己。但是慢慢地,樱木发现那个沉默寡言的狐狸其实也不像外表那么冰冷。


 


打翔阳的时候,自己四次犯规,怕五犯离场所以不敢出手成了防守漏洞。翔阳盯准他这个点疯狂进攻,明知道自己被欺负了却怂成了乌龟,樱木真是气得想把自己抽一顿。是流川站出来故意犯规把冲着樱木投篮的对手狠狠打了下来,也是流川停下脚步对他说:“你在怕什么啊,这样一点都不像你。”打海南的时候,自己被针对,造成球队屡屡失分,是流川突然发力疯狂得分弥补了他的过失。防守被欺骗过早起跳的时候,是流川站在他身后补上空挡。被多面包夹球传不出去的时候,也永远是流川第一个冲过来接应。


 


流川其实是个好队友,樱木这样想,有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他不知道流川的这种行为其实被称为——男友力MAX。


 




6. about love


 


流川从来没有恋爱过,或许是对篮球太过投入,从小到大在他眼里所有妹子都是一片杂草,篮筐才是他的玫瑰花。


 


某一天的上学路上,他骑着单车昏昏欲睡,路过一正在打电话的高中女生,那姑娘突然大声吼了一句:“够了!你最近总爱招惹玲绘不就是因为喜欢上她了吗!”没把流川吓死。瞬间清醒了。缓过来一消化,原来招惹一个人就是喜欢上他了......吗。还没有初恋过的流川同学心头一惊,狠狠一头撞在电线杆上,再次报废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一颠一颠艰难地骑着小破车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迟到半小时了,刚好看见樱木用他五音不全的公鸭嗓子唱着歌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流川毫不犹豫地撞上了他的屁股。樱木同学火冒三丈地转过身,咬牙切齿:“混蛋!流——川——!”


“......”


流川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他,不说话。


“......”


“......”


一片寂静。


樱木还以为他又犯瞌睡了。好尴尬。算了,本天才大人不记狐狸过。刚想转身离开,流川突然开口冒了个:“啊——”


“啊?”


“啊......”


“......”樱木无语了。心里嘀咕着,这家伙不是早上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脑子坏掉了吧。真担心。还是去看看医生比较好吧。


“&%#@*”


“???”


“大——”


“啥?”


“大、笨、蛋。”


“......”


 


然后作为神奈川高校第一高冷男神的流川枫同学脸上光荣挂了彩。


 




7. about rumor


 


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流言,说那个寡情冷酷的流川枫有了喜欢的人。这个大灾难般的消息让湘北乃至神奈川大量妹子寸断肝肠伤痛欲绝,决定放弃男神追回备胎。但RUKAWA啦啦队的成员们坚定地相信这绝对只是流言。


 


传到一年7组的时候,樱木军团的小伙伴们正在讨论要是去广岛可以吃点啥。边上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抱怨:“不会吧!流川君?怎么会!”


“对呀对呀,流川君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嘛!”


“就是呀。”


“可是,听学姐说,三年级那个超可爱的级花向流川君表白的时候,流川君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啦。”


“诶?!不要啊!”


“骗人的吧——”


“已经在交往了吗?”


“谁知道啊......”


 


“哦?那个流川吗?”洋平似乎很感兴趣。


“真是难以想像啊。”野间接了一句。


高宫在一旁抹眼泪:“啊可恶,为啥那个流川那么受欢迎。好嫉妒......”


“哈哈哈。”大家笑了一阵。


樱木却一直发呆。


“花道?”


没得到回应。


“花道,你怎么啦?”洋平喊他。


樱木回过神,有点反应迟钝地“啊”了一声。还好这时上课铃一响,大家都回各自座位去了。


数学老师在上面讲立体几何,看着黑板上那个很方的立方体,樱木自己也很方。


 


流川枫同学更方。接连几天,他不管是踹樱木的屁股还是拿球砸樱木的后脑勺,樱木的反应永远只是凉凉地瞥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流川同学的小心灵遭受到暴击,难道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吗?!我觉得我还挺好看的......心好累。 于是这天训练开始前趁四下无人,流川君把三井堵在了教学楼走廊尽头寻求帮助。这场壁咚来得猝不及防,三井也很方。而且信息量太大有点消化不过来。缓过来以后三井还是摆足了学长的架子好像很有经验地说,那就拐回家表白吧,要是那个人死活不跟你去那你就节哀顺变吧,只能继续加油了。流川想了想,好有道理的样子,哟西。一起往篮球馆走的路上三井闲来问了句,你怎么想着问我?我也没有女朋友呀。流川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淡定地说:“不是在交往吗,你和那个耳钉男黑道老大——”


“?!?!”


“——所以你肯定很有和男人的经验。”


一句话吓得三井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卧槽这小子,深藏不露啊,情报工作比MI5牛多了,瑟瑟发抖。


 


这天训练结束以后又只剩下樱木和流川。樱木默默地在一边练跳投,流川走过去,看了一会儿说:“跳高一点,节奏掌握好。”樱木又投了几个,一个都没进。一阵寂静。


“大笨蛋,你在想什么啊。”


“......”


“看着。”流川捡了个球,退到三分线外,起跳,投球,弧线温柔,正中空心。樱木无法眨眼更无法移开视线。那个优雅的投篮姿态映在眼中,比世上的一切都耀眼。


“再试试吧。”流川又捡了个球扔过来。


“噢。”樱木接过,心情复杂,这只狐狸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又听见流川说:“我爸买了前两年湖人夺得总冠军的录影带,周末去我家一起看吧。”


NBA总决赛的录影带!樱木霎时两眼放光,所有情绪都忘得一干二净,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终于知道讨好本天才啦!”


“...... 算了,当我没说。”


“诶?别啊!我要去!”


流川在心里阴森地笑了两声——成功。


 




8. about the American dream


 


流川初次萌生出去美国的想法,是在输给海南以后。输球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他想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然后和大笨蛋一起帮助球队取得冠军。樱木因为最后的传球失误深深自责,深夜淋了雨抱着篮球躲在部活室抹眼泪,像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流川故意留到很晚,想跟他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们不会再输了,相信我。但是流川同学的脑回路语言输出系统真的是很微妙,或者是因为他本身的抖S属性太根深蒂固,所以最后原计划中一场攻气十足的安慰演变成俩人大打出手干了一架。最后都鼻青脸肿因为太累在体育馆睡着了。醒来已是黎明,樱木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肚子被流川当成了枕头,还流满了口水,好好的白T恤湿了一大片——


“啊啊——!混蛋我的T恤!!”樱木一脚把流川踹了下去。


 


想去太平洋彼岸的舞台看看这个世界,这种想法在战胜陵南后也没有改变。但当时流川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心中其实充满迷茫。他去找安西教练,遭到了反对。然后从安西夫人那里听到了关于谷泽龙二的往事。不甘平庸的少年梦想凭借自己的锦绣才华,成就一个辉煌的美国梦。最后梦碎潦倒,被毒品耗干心志,车祸身亡。其实所有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会有一个远大的理想,流川想,都曾不甘平庸,被那梦想所吸引,眼花缭乱,神魂颠倒。但时光和现实会残酷地逼我们不断妥协,最后退缩至某个安稳平凡的角落,再也没有年少时光彩夺目的眼睛。


 


当时的流川对美国其实没什么概念。他对美国的所有热情都来自NBA。他知道菲尔杰克逊开始执教芝加哥公牛。菲尼克斯太阳去年西部决赛输给洛杉矶湖人。他记得乔丹在联合中心球馆华丽的灌篮,也能一眼认出美西球馆。但却仅此而已。他确实没有想过在灿烂炫目的光环下美国其实也是一个腐烂的大苹果,充斥着布鲁克林地下铁的尿,老鼠,垃圾,和肮脏暗巷里的毒品与性交易。


 


我也会和谷泽一样吗?流川问自己。其实他并不知道答案。未知的世界在远方冷漠地注视他,前路坎坷,凶多吉少。但是安西夫人有句话倒是让他很是触动:“老头子一定很想再多看一点你和樱木同学的进步吧。”要和樱木一起进步,拿冠军,要成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以后再去美国看看也不迟。


 


所以第二天见到安西教练,流川头一回非常谦卑恭谨地对安西教练鞠躬说:“教练,我们还很稚嫩,以后还麻烦您多多操劳指点了。”






9. about winning a match


 


湘北与山王的比赛打得惨烈。但那场比赛却成为了湘北全体队员生命中最伟大的比赛。多年以后樱木和流川名声大噪赢下无数冠军与荣耀,但回想篮球生涯最动人的一刻,依然是打败山王的那个瞬间。


 


除去樱木与流川值得纪念的第一次击掌,其实山王一战对于湘北这只球队的成长也宛如里程碑。虽然安西教练从来没有说过,但其实湘北在战山王以前是一只战术很差的球队。若它有战术的话。基本进攻就四个——赤木内线单打,流川单打,三井外线单打,实在不行樱木也单打。没有挡拆,没有战术配合。好在几个进攻点都非常出色,再加上樱木的篮板球创造了很多进攻机会,才能屡战屡胜。流川是有犀利的进攻,但他却不是进攻核心,几乎没有强队会选择包夹他,也不会为了他改变既定防守策略。说到底对敌方教练来说,流川不过是个勉强可以接受的得分点罢了。并且他体能不足,无球跑动差,没有牵制力,更缺乏战术意识。同样面临体能困境的还有三井。可算进攻核心的赤木进攻又太单一。或许容易被忽视的宫城才是支撑湘北的功臣。


 


而面对站在顶点的山王队,外线防守薄弱进攻缺乏组织的缺点暴露无遗。下半场面对山王前场双人紧逼(311区域紧逼联防)瞬间崩盘。但就在这种全线溃败的绝望中,流川和樱木的成长让球队从普通强队蜕变为超一流的强队。樱木在这一战中已经彻底成为湘北的防守核心。之后流川学会传球的意义更进化了整个球队。这听起来很夸张,但拥有一个能突能投还能传球组织的攻击点,湘北便有了进攻核心。有了进攻核心才能控制比赛的节奏。正是这个同时拥有了防守核心与进攻核心以后的湘北队最后0.1秒绝杀山王。


 


虽然樱木背部受伤缺席,全员体能透支,导致在下一轮败给爱和学院。但这看似是个结束,其实却是湘北迈向巨星球队的开始。安西教练知道,等樱木回来以后的湘北一定会是全国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10. about injury


 


樱木接受治疗的体育病院在镰仓海岸,顺着鹤岗八幡宫往下,靠近由比滨站。而流川日本青年队集训的地点在藤泽市西边,坐电车大概要五十多分钟。但是每天黄昏,下午训练结束以后,流川都会顺着海岸线长跑一直到由比滨。那个时候樱木多半都傻乎乎地坐在海边看着远方的灯塔发呆。


 


这天樱木接到晴子的信,刚读完,突然感到四周气温骤降,一抬头看见流川那张阴沉的脸,霸气程度从睡神许普诺斯直接升级到死神塔那托斯。


“给我。”


“哈?”


“信,我也要看。”说着把信从樱木的手里抽了出去。


樱木无语了,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流川看完,像老师审查学生作业一样“嗯”了一声,然后理所当然地把信叠了叠放进自己裤子口袋。


“啊——!我的信!”


流川装作没听见,抬头看天。然后隔了几秒,突然说:“密瓜。”


“啥?”


“明天给你带密瓜。”


“......你这家伙——”


“北海道产。”


“......”这只幼稚的醋狐狸。


他俩在海边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塔地说起日本青年集训营的比赛和趣事。樱木听着野猴子清田信长闹的一个个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其实有时候樱木觉得流川并不是真的寡言少语不善交际,如果愿意他明明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温柔有趣的交谈对象。


 


“樱木同学,到时间啦!”远处护士朝他喊。“噢!”樱木挥手应了一声。流川先他一步站起来,然后俯下身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很温柔,小心翼翼。


“我没那么弱啦。”樱木小声嘀咕了一句。


流川没说话。


“明天不是有比赛吗,早点回去休息吧。”


“......”


“走了。”樱木转过身往前走,大概因为疼痛,背有些驼,行走也显得迟缓笨拙。流川觉得自己的心突然狠狠被抽了一下,拳头紧握,忍住想要上去扶他的冲动,然后看见樱木回头冲他笑:“要赢哦,狐狸。”


流川愣了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温柔吹乱头发。


 


早点回来啊,大笨蛋。






11. about growing up


 


樱木花道出院回归校园时已是深秋。他的背伤在手术后已无大碍,但还时常会有疼痛,需要慢慢调养,并不能跟着球队训练与比赛。第一天回到队里的时候大家围着他嘻哈打闹,只有流川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樱木同学不在的日子,总觉得好冷清啊。”安田抹着眼泪说。


“是啊,流川那家伙,越来越阴沉了。”良田也接了一句。


“但是球技倒是突飞猛进。”“嗯嗯。”“估计超过仙道了。”大家七嘴八舌起来。只有三井在边上笑得高深莫测。


“哈哈哈待本天才回到球场,一定立刻超越那只狐狸。”


“樱木同学,”安西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镜后面那双和蔼微笑着的眼睛似乎闪着泪光:“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樱木花道一怔,然后鞠了一个躬:“教练,我们还很稚嫩,以后还麻烦您多多操劳指点了。”


“呵呵呵。”安西教练笑起来,然后冲着远处的流川喊:“流川同学。”


流川枫听话地小跑过来:“教练。”


“我跟樱木同学的主治医师谈过,过段时间复查以后如果无碍,他可以做一些基础练习并逐步加一点投篮训练,慢慢恢复。到时候你就多陪陪他啦。你们以后可是湘北的支柱。”


“好的。”流川声线一如既往冷淡却应得干脆。樱木看着流川,但流川垂着眼,眼睫投下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是不是又瘦了,樱木想。


“难得花道归队,今晚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把赤木前辈和暮木前辈都叫上,他俩天天做题看书准备考试都要成呆子啦。”彩子提议。


“好呀,我去跟哥哥说。”晴子说,然后她兴高采烈冲樱木笑:“欢迎回来啊,樱木同学!”


那个瞬间樱木突然感觉到流川的视线,他一抬头,果然遇到流川似乎有点不满的眼神,像一只受伤的狼。


真是只笨狐狸,樱木想。然后他说:“一起去吧,流川。”


 


毕竟只是高中生,又不会喝酒也有繁重课业,大家开开心心吃了饭聊了天就很快散了。流川推着车和樱木慢慢走在寂静夜晚的小巷里。已是十一月,风一吹真的挺冷的。樱木缩了缩脖子,他的外套很单薄。流川见状,单手把自己的围巾扯了下来搭在了他肩上。那上面还带着流川的体温,隐隐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一瞬间樱木突然觉得有什么从心头涌出肺腑。


“还痛吗?背。”流川低声问。


樱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其实是痛的,但现在他觉得一点儿也不痛。


沉默了一阵,流川又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的语气那么温柔。


 


樱木看着昏黄路灯下流川的侧脸,突然觉得他们俩人都长大了。再也不是独来独往冷酷高傲的少年,也不再是为了讨妹子欢心而打球的男孩。被推进手术室无影灯打下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很想哭的,他喜欢篮球,真的很喜欢,他不想让这短暂的时光成为一场让人沉醉的虚幻的梦。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将他淹沒。他害怕了。他看见流川离他而去,在前面朝着远方奔跑着越来越远了,他抓不住他的背影。还想要回到球场,和他一起向前跑,在冷雨中大雪中,在所有荆棘坎坷的路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向着他们心中阳光灿烂的明天——


 


“怎么了?”流川问。


“不...... 只是突然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了。”


流川愣了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嗯,你把队长的裤子扒下来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迹。”


“——呃!”


“到了。”流川停下脚步。是樱木的家,在一栋破败公寓的一楼。父亲病逝母亲再婚后,他一直一个人住。


“哦,那你也赶紧回去吧。”


流川顿了顿,突然说:“我爸去函馆出差我妈去大津出差我没带家门钥匙。”


“......”


“......”


沉默。


继续沉默。


好吧你赢了。最后樱木同学终于心软了:“我家可比不上你那个奢侈的狐狸窝,又破又小,你要能忍受得了就来吧。”






12. about new year


 


湘北在冬季选拔赛上没能出线。之前流川陪樱木去复查,医生禁止参加高强度比赛,说再坚持一下,等过了新年就能正常回归训练与赛场了。樱木当时很犹豫,毕竟是三井学长在球队最后的时光。但流川这次坚决地执行医生的话,并毫不客气地对樱木说:“别以为你是救世主。你这样就算上场也是帮倒忙,大家还要担心你。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一边看着吧。”


 


其实湘北每一场都打很好,流川已经彻底成长为一个靠得住的进攻核心,他帮宫城分担组织传球,参加挡拆,控制着全场节奏,也能帮三井外线得分,甚至参与内线防守。所有的战术都认真得到执行。所有球员都得到发挥。但即使这样,少了樱木和赤木的湘北,内线漏得就像筛子。板凳不济,无人轮转,每场比赛流川都要打满全场,每场比赛都体能透支,伤痕累累。樱木坐在场边看着,心疼得就像被无数针扎着一样。作为湘北的主力队员,他明明不该这样想,但有几个刹那他是真的觉得,已经够了,流川,输了也没有关系的。


 


虽然没有打进冬季全国大赛,但安西教练却毫不吝惜地对流川大加赞扬,说他离日本第一的高中生只有一步之遥了。而三井表示自己会选择体育大学,然后在大学里继续篮球生涯。他是财团的独子,有家业可以继承,自然可以比普通孩子多一些路和自由。


 


几天之后就到了新年。父亲去世后的这几年樱木都是一个人过的新年。母亲有了新的家庭,他也不想去打扰,渐渐地也就习惯了。所以当这年最后一天一大早,樱木被流川拖去狐狸窝的时候,他一时半会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妈说让你来我家吃饭。”流川不容置喙地说。


 


樱木见过流川的母亲几次,大概集齐了他对母亲这个词的所有想象,温柔善良,无微不至。他其实打心眼里羡慕流川。但他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的母亲,更没有很过她,他依然很爱她。


 


流川的父亲出差去了香港,家里也就只有他们三个人。樱木帮着切菜煮饭,而流川坐在沙发上看现场直播的NBA,眼睛盯着电视,耳朵却听见厨房那俩人在唠家常:“诶?好厉害啊樱木同学。切得这么好!”“哈哈哈,是吗?我从小就很会做饭,天才嘛!”“是呀是呀,我家枫酱可笨了,切的萝卜就像被狗啃过一样。”“诶??哈哈哈哈哈。”


 


好多年没跟长辈同桌吃饭了,樱木没来由地有些感动,眼眶有点湿。但大过年的,总不能因为自己凄凉身世给别人添堵。樱木连忙端起茶喝了一口掩饰一下。流川却突然冒了一句:“这萝卜丝切得是不错,花酱。”


“噗——”樱木差点没一口把茶喷流川脸上:“你,喊谁花酱啊!”


“你啊,大笨蛋。”


樱木嘴角抽搐了一下:“嘛,料理水平肯定是比枫酱要好不少。”


“......”


“枫酱。”


“不准喊这个。”


“哈哈,好啦好啦,花酱枫酱不要吵架,要好好相处哟。”流川夫人也是很入戏。樱木和流川一头黑线。但她捂着嘴笑了一会,然后说:“哎,刚结婚的时候总希望能有两个儿子,可惜我身体不好,还连累了枫小时候体弱多病。看着你们俩,总觉得我好像真有两个儿子呢。”


原来流川小时候身体不好,难怪他体能不太好。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影响,樱木若有所思。


“叫哥哥。”流川毫不客气地命令。


“哈?”


“我比你大,叫我哥哥。”


“我不。”


“叫哥哥。”


“不要。”


“叫哥哥,大笨蛋。”


“大笨蛋哥哥。”


“......”


 


晚上樱木住在流川家。流川睡地铺,樱木睡在他的床上。虽然早早熄灯,但其实俩人都没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隐约约响起烟花声,大概已过凌晨,是新的一年了。


“流川。”樱木小声喊了一声。


“嗯?”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


“......”


“生日快乐啊。”樱木说。


流川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谢谢。”隔了一会儿,他又说:“明天早上一起去高德院吧。”


“去干嘛?”


“拜佛。”


 




13. about restart


 


樱木的生日和每学年开学的日子刚好在一天,正是樱花满开的季节。可惜这一年春天神奈川总是阴雨绵绵,还未见樱吹雪便已被连日的雨打在了地上。就这样步入了高二。


 


二年7组和10组依旧隔了两个教室。有时候樱木走出教室,可以看见流川斜靠着走廊的墙垂眼看着窗外,风吹起他总显得有些长的刘海。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任何情感。但在樱木眼中,或许因天光的勾勒,他的轮廓显得很柔和。有时候流川看见他,会过来跟他说几句话,大多数都是关于球队和训练。


 


樱木的背伤已经痊愈,他正在恢复体能与比赛状态。湘北因为与山王一战成名,新学年招了不少不错的年轻选手,应该能弥补他们之前没有板凳深度的问题。特别是新来的中锋,是国中时代的明星选手,身高和赤木差不多,但是很灵活,下肢也很有力量。距离县大赛还有一个多月开始,樱木每天都练500个跳投,而流川每周三次在操场跑9000米。良田则作为队长,耐心稳重地训练着新人。想要称霸全国。不知不觉他们也继承了赤木与三井曾经的理想,并在挑战与考验中迅速地成熟起来。


 


湘北是他们这四分之一区的种子球队,在打到县大赛决赛圈前都未遇到什么挑战。这年最后参加决赛的四支球队是湘北,海南,陵南,和翔阳。翔阳在藤真毕业后有所下滑,年轻一辈又没有特别突出的选手顶替他的位置,好在球队团结,又聘请了新的教练,所以依然打进了决赛。但陵南这一年招了一名优秀的后卫,三年级的仙道又状态极佳,所以并不十分艰难地战胜了翔阳。湘北三战全胜提前出线。最后海南与陵南决战,争夺最后的出线名额。上半场海南的队长神宗一郎在对抗中脚踝受伤,缺席下半场。外线空缺,海南打得很吃力,一直落后两分。最后清田信长有机会空位三分绝杀,但却没有投中。就这样,连续十七年出战全国大赛的海南,终于止步于此。一个王朝终究会衰亡,但落幕之时,何尝又不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一年的全国大赛,湘北先后击败太田森,大荣学园,爱和学院,博多商大附属,首次闯入全国大赛的决赛,迎战淘汰山王的名朋工业。但最后以一球之差落败。樱木久久站在场上,看着别人的欢呼与胜利不知所措。流川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脑袋摁到自己肩膀上,温柔地说:“大白痴,别哭了。”


 


又一年。樱木成了湘北篮球队的队长,流川是副队长。他们已经是高中篮球界闻名全国的搭档。他们再也不是两年前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的不良少年,认真学习,尊重师长,成为球队学弟们的楷模。成长需要时间,需要鲜血淋漓骨肉不全,需要明白肩负的责任,需要不断得到不断失去,或许也需要一个人的陪伴。


 


这一年半决赛,湘北终于以105-99成功复仇名朋工业。并在决赛以98-95击败山王工业,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樱木凭借三双,26分16个篮板10次助攻得到MVP。樱木再一次站在欢呼雷动的球场上热泪盈眶。流川站在他身边抬手揉了揉他红色的头发,笑着说:“大白痴,别哭了。”


 




14. about future


 


樱木和流川躺在篮球场边一个小山丘的树荫下,晚夏的风沙沙吹过树叶。午后蝉鸣依旧不绝,阳光影影绰绰。


“流川。”


“嗯?”流川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快毕业了呢。”


“嗯。”


“我们以后...... 会怎样呢?”


“......”


隔了好一会儿,流川才睁开眼,声音低沉地说:“谁知道呢。”


樱木笑起来:“是啊,谁知道呢。”


 


流川坐起来,看着远方闪烁着光芒的无垠大海,温柔的风拂过他们年轻的脸。


 


“一起去美国吧,樱木。”


 




15. about the ending  


 


未来会怎样呢?


 


是否十年,三十年,半个世纪以后,都还能笑得像少年一样?还能像孩子一样大哭吗?


依旧能咽下眼泪问心无愧说一句,我已尽全力,所以无怨无悔吗?


在为残酷生活挣扎、学会顺承与忍耐以后,还能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吗?


历尽冷眼与凉薄世事后,还能有勇气温柔地微笑吗?还会有勇气相爱吗?


 


我们会一起去美国吗?


牵着手在圣诞夜的人潮中走过灯火辉煌大雪纷飞的时代广场,并肩坐着地下铁看昏黄灯光下闪过的涂鸦墙,在费城破旧的街头篮球场一对一,或跑着淋一场南部小镇夏季风的滂沱大雨?


 


我们会旅行至远方吗?


坐着颠簸的车在纳瓦霍族大漠的烈日下仰望深渊般的蓝天,站在马蹄湾的悬崖边凝视科罗拉多河与格兰峡谷碧蓝的河湾,赤脚站在漫长的海岸线遥望南太平洋的尽头,躺在渔船顶上看银河倾泻划过印度洋浩瀚的星空,或巴塔哥尼亚的风吹起茫茫荒漠的砂砾划过我们不再年轻的面庞?


 


我们会到达最最辉煌的舞台吗?


突破重重签表拿下NCAA的冠军,在人声鼎沸的斯台普斯球馆上演空中接力,在美西球馆耀眼灯光下投出绝杀三分,或在奥运赛场上奔跑与拥抱?


 


但那些其实都是未可知又无所谓的事。


 


重要的是今天的我们,还在向着远方未知的世界奔跑的我们。勇敢地拼搏,勇敢地相爱——


 


带着所有年少的回忆,带上所有关于我们的一切——


 


内心深处青涩的告白。


 


周而复始球场上温柔的风和阳光。


 


心中神奈川蔚蓝的大海。


 


走过的每个蝉鸣夏天。


 


还有过去现在每一段或残酷或温柔的时光。


 


 


 


 


About Ocean Summer and Time _ END



摘纪录:

很多人以为自己离成功只差奋斗两字,等他一努力就可以追上大神们。这不只是无知,也是一种傲慢。成功并非如此廉价。 成功需要努力,但成功不止于努力。
——三浦紫苑《强风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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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は作りますのて』
2018.12.05  大好きな赤葦京治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HQ!!/仁花中心】Underway

_Feuerlicht_:

*听说和大家一起出的仁花本解禁了,把这篇放出来XDD
*一直很纠结这篇到底算仁花中心还是算洁花,虽然是小仁花成长的故事,但潔子学姐所扮演的角色一样很重要吧,女孩子间的感情太美好了(傻笑)
*表白本子的所有staff,各位辛苦了!




谷地仁花一直以为自己会顺着眼前已经铺好的路长大——没有什么主见、也没有什么太过高远的追求,不会做任何太过出格的事,循规蹈矩,永远扮演着“村民B”的小角色,不起眼得如同路边的野花。


 


直到她进入乌野高中男子排球部担任经理,遇到了这一群人。


 


清水洁子拿着一沓经理招募海报向她细数球队光辉战绩的场景恍如昨日,暖暖的笑意沐浴在暖暖的日光中,精致得如同墨蝶的睫毛轻轻颤着,浅灰的虹膜中漫溢出不加掩饰的期许。


 


脑袋一片混乱,目光游离不定,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清水说了什么谷地仁花其实并没有听进去,条件反射喊了一句“はい!”,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清水洁子则欣喜地握紧她的手,柔润细腻的手感和残留的余温至今都尚未褪去。


 


她一直一直都庆幸当初做出了这个决定,踏上了这条她从未想象过的路,一路上的悲喜修剪着她日渐丰满的羽翼,也成为了她身为排球部一员的证明。有的时候不禁暗自假设,如果当初没有成为排球部经理的话……但这样的念头在下一秒便会被她抛诸脑后——她无法想象这个“如果”。


 


清水洁子无疑是她的引路人,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年不到的时光中,对谷地仁花影响最大的人,大概就是清水了。她在这支队伍中刻下的烙痕太深,仁花总觉得她某一天还会出现在体育馆中默默注视着大家练球,或是帮忙抛球,又或是在一边统计数据。以至于只有在仁花因这倍增的工作量头疼欲裂之时,她才会意识到,清水洁子已经毕业了。


 


“前辈已经……不在了啊。我要加油才行!”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打开电脑软件继续昨天做到一半的招新海报。过了一阵,门外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和随之而来开门的吱呀声,惊讶地咦了一声——母亲说过今天不回来吃晚饭的。


 


匆匆跑到客厅,果然是母亲提前回了家,在玄关边换鞋边说冰箱里随便热点菜就行了。仁花得令,将菜搁进微波炉,耳边充斥着机器运转的轰鸣,注视着指针缓缓转到零刻度,心思却不知飞向了何处,母亲叫了三遍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仁花?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没什么,只是社团的事稍微有点多……”利索地洗了碗筷盛出饭菜,她坐在桌边低着头回应道。


 


“哦,是吗。但这是当初你自己决定要干的事,可由不得你抱怨或是放弃。”


 


仁花紧拽着裙脚,刚想表示绝不放弃的决心,母亲又接着道:“你正在做的海报什么的,拿不准主意的地方可以来问问我,不过记得将来你总有一天全都得靠你自己。”


 


“我……我不会放弃的!”


 


她其实懂母亲强硬语气中寄予的厚望,当然也明白那些道理,所以才更要努力做好她的工作,为了证明给自己看,证明村民B也有村民B的战斗方式。


 


当然,同时也是为了证明给清水洁子看,告诉她当年做了最好的选择,选了自己作为接班人。


 


谷地仁花再度坐回电脑前,抛去了凌乱的杂念,抿起双唇盯着画面中她不太满意的地方,鼠标的光标在面前晃荡着。倏地她想起什么似的,舒展开眉眼,随着一阵敲击鼠标的哒哒声,满足地摁下保存键,暗忖着没保存就死机这样的倒霉事今天居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谢天谢地。


 


总不会一直走霉运走下去的吧,仁花想。


 


*


 


乌野的重新展翅吸引了一大批新社员,其中不乏抱着雄心壮志又十分有潜力、能将队伍的水平再提高一个台阶的人,也同样有性格乖僻总爱惹麻烦的问题儿童,让仁花一个头两个大,想劝架却一句话也插不上,脸色发青、舌头打结,一点都摆不出前辈的架子。


 


但即便如此,现在谷地仁花站在这一群高大个中间,也不再像一年前那样被吓得腿软、惊慌失措,反而涌起一股淡淡的踏实感。她也算是这群幼鸟一点点长大的见证者之一了,突然很希望有一天能自豪地对那些毕了业的前辈们说,社团在我们手中发展得好好的,请不用担心!


 


给后辈们发队服时,看见他们眼中闪烁着的光芒,谷地仁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这种归属感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她不敢说她很懂,但在加入部活以后她似乎渐渐开始懂身边那些朋友为什么能把社团活动看得如此之重了。


 


部里的很多球都脱了线变了形,甚至内胆也破了,想来也是用得太久了,她不得不去购置一批新的球,顺便把破旧的球网也一起换了——新的开始,总要有新的氛围。乌野打入全国之后校方也渐渐重新开始给予关注,包括场地和经费问题,虽然比不上私立学校的财力,但好歹能解了燃眉之急。新球送到学校的那天,大家围着大箱子,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取了出来开始训练。


 


现任队长缘下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这帮人,好像从没见过新排球一样。”


 


仁花在一旁挠挠后脑勺,跟着笑道:“大家喜欢就好,我没有什么能做的,就只能尽量给大家创造更好的训练条件了。”


 


不经意听见有后辈轻轻地嘟囔“这个牌子的球不顺手”,手忙脚乱地正下意识想道歉,他却被日向一个手刀击中,惊得仁花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谷地同学辛辛苦苦买来的,不习惯也得给我习惯!”


 


一年生撇撇嘴说了声对不起,仁花倒是被这阵仗吓得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至于那些破旧的球怎么处置——有几个修修补补还能凑合着用,实在破损得厉害的,留着没大用处,扔了也可惜——于是仁花问她能不能拿一两个回家,缘下和武田老师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同意了。


 


不记得哪个球是清水替她挡下过的,也不知道哪个球是她帮忙抛过的,但仁花想,这样也算是有可供挂念的载体了。她手小,排球在她手中便显得无比巨大,一只手根本抓不牢。但紧紧捧在胸前时,她的鼻腔中满是皮革的味道,会让人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不算太宽敞却满载着回忆的体育馆,俨然能听见鞋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啾啾声、球落地的咚咚声,还有击掌相庆的欢呼声。


 


仁花回忆起刚入部时自己也曾好奇忍不住想知道垫球是什么感觉,于是趁无人时偷偷尝试。于是她终于明白自己实在没有运动细胞,手臂上传来阵阵痛楚,总是没垫上一两个,球就不听话地落地了。她追着球跑去捡,球却滚到另一人脚下,被那人弯腰捡起。


 


“谢……诶诶诶诶诶清……清水前辈?!”仁花立马当机,脸上一阵火烧,脑内小剧场的舞台都差点给掀了。


 


完了完了完了被看到了?前辈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她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啊啊啊啊做出这么蠢的事居然被前辈看到了不活了——


 


“我……不,不是……我这就收拾!”


 


“小仁花还不回家吗?”清水洁子浅笑着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将球放回了篮筐,“我送你到车站吧。”


 


能和清水洁子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真是美好得不真实,坂道夕烧 ,笑语晏晏,不禁让仁花有些出神。谷地仁花常听前辈们说清水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却唯独对仁花说话时总挂着笑容。


 


仁花可能没有意识到,给清水带来这样转变的正是她自己。


 


仁花从清水口中听到了乌野以前的故事,那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期,整日忍受着被人戳脊梁骨讽刺为“飞不起来的乌鸦”的煎熬。社团成员们学着苦中作乐,也试图挣脱脚下盘根错节的藤蔓、渴望大步前进,总之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几载光景。一直以来唯一没有变的大概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处对排球的那份执著与热爱吧。


 


她没有真正见过乌野最落魄的模样,她加入的时候这支队伍正蓬勃地往好的方向发展着。有些庆幸,但也为没能陪他们一起度过那段灰暗难捱的日子而感到遗憾。所幸,日后的路还能一起走。她没有错过什么,她来得正是时候,顺着清水留下的脚印,步履蹒跚,风雨无阻,就算总有一天走完了属于她的那段旅程,这条路也总有人继续走下去。


 


*


 


转眼就到了清水洁子离开后仁花不得不一个人面对的大赛了,帮着武田老师一起联系安排练习赛、整理各种资料数据、调动士气和缓解绷得过紧的气氛都是她的工作,忙得天昏地暗,但她也乐在其中。日历上的叉一天天增多,不安亦伴随期许一同而来。


 


她帮缘下改了改部活壮行会队长致辞的演讲稿,在后台默默看着他们,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大家脸上的表情,但看到有两个一年生紧张得发抖。舞台的灯光太过眩目,缘下落下最后一个音后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毕竟春高那一战彻底再度打响了乌野的名号。她也轻轻鼓起了掌,与从台上走下来的他们一一击掌。


 


“啊——紧张死我了!”一年生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拍了拍胸脯。


 


日向搭上他的肩,但因为身高相差太多反而让这画面变显得不太协调。他竖起拇指指向自己笑道:“壮行会就紧张成这样等正式比赛了你该怎么办呐,看看你前辈多从容——”


 


“日向你个呆子好意思说别人?别到时候又不停地找厕所!”


 


“哪……哪有每次都在找厕所?!”


 


仁花看着众人打闹的日常反倒安下心来,看来士气是不用她操心了。


 


比赛当天等大家热完身,抬头看见前来应援的岛田先生和冴子姐姐条件反射地就要往观众席上走,被山口叫住才想起现在的她不应该坐在观众席上。


 


“天呐,我居然忘了现在该坐在板凳席上。”她低呼一声,跑到乌养教练边坐下时还不小心撞翻了一排水瓶,欲哭无泪地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慌张地一一扶起。


 


她早明白自己终归要替清水洁子去做所有她曾做着的事情,但这种感觉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为强烈。


 


近距离的观战更容易影响人的情绪。每次比完赛时仁花如梦初醒,才发现手上的记分册被她捏得走了形,又洇上了汗水,变得皱巴巴的。


 


赛前赛后也不可避免地被他校看上去很轻浮的家伙们搭讪,每当这时田中和西谷会像保护洁子那样围着仁花,外人根本不敢靠近半步。仁花想,大概是清水前辈当年特意嘱咐过了吧。即便已经离开了,她依旧以这样的方式昭示着她的存在,化为清风拥抱着仁花。


 


遭遇强队败北时那群人大哭了一场,仁花看着他们哭,实在没憋住,鼻头一酸,哭得喘不过气来。她终于知道清水当年走的是怎样一条路,作为排球部的一员则意味着与他们休戚与共,这不是“别人的队伍”,他们的悲与欢通通都是自己的悲与欢,她不用一个人承受,也因此无法分割。


 


仁花想起了那个“如果”的假设,如果没有加入排球部的话,如果仅仅作为旁观者的话,大概就无法与他们分享场上场下每一分的欢笑与泪水了吧。


 


眼角还挂着泪水,脸上还印着泪痕,扯出一丝笑对他们说:“走吧,先去吃一顿好的。”


 


她瘦小的身躯背着整支球队的行囊,脚步有些踉跄,却足以撑起球队的另一片天。


 


坐在巴士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身后沉隐在暮色中的体育馆渐渐远去,默默与属于她的最前线告别。为了再度来到这里,她还有很多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能听到后座上不时传来吸鼻涕的声音,还有时轻时重的鼾声,仁花清醒得完全没有睡意,身边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个空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转眼仁花升上了高三,学业与部活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生活,忙得她没有丝毫喘息时间。还没等她来得及适应这样的生活节奏,天气又一阵冷暖不定,就这样措手不及发起了烧,连带着导致开学不久后第一次阶段性测验砸得一塌糊涂。


 


放学后她攥着试卷颓然在书桌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咬咬牙站起身,脑袋被烧得有些晕乎乎的,跑去隔壁日向的班级跟他说了声身体不舒服不去部活了。


 


“谷地同学不要紧吧?!要不要送你去保健室?”日向拎着包正要去球场,听她这么一说差点跳起来握着她的胳膊嘘寒问暖。


 


“没事没事,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我尽量早些回来社团活动。”仁花摆摆手,朝日向笑了笑,“训练加油哦。”


 


“嗯嗯,那谷地同学好好休息!还是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来部活了,有我在没问题的!”他自信满满地比了个OK的手势,往球场方向跑远了。


 


回到家仁花随便弄了点吃的,躺在床上愣愣看着白得刺目的天花板,思绪还有些混乱,于是用手臂挡住了眼前的视线,索性让视线全数陷入一片漆黑中。老师也找她谈过,说既然以升学为目标,不妨将重心放在学习上,虽然她平时成绩还算稳定,但高三学习这么紧,一不留神就会掉队,何况她在社团中的角色并不是那么重要。


 


仁花在母亲鲜有的空闲时间中也提过毕业后出路的事,母亲的态度显而易见,她总说:“你做什么决定都好,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让自己后悔。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母亲的话让她定了定心,可当选择权全部落在自己手中时,也不由得更慎重地思考。


 


仁花想起她在女子篮球部的同班好友,学校的女篮也是十分有潜力的队伍,那位好友对篮球也无比狂热,整天对着仁花唠叨她完全听不懂的篮球术语,热爱至此,她还是选择了提前隐退。


 


“家里人希望我能考国立大学的医学部,老师又说照这样下去有点悬,没办法,虽然感觉挺对不起队友们的,虽然……我也很想继续打下去的。”她无奈地苦笑着向仁花解释道,上课时目光也不时投向楼底的操场上。


 


如果是清水前辈,她会怎么做呢。多此一问,你不是亲眼见到过了吗。


 


“经理才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是独一无二的村民B。”仁花知道老师的话也有道理,而对她来说,脑中能冒出这样的想法,足以说明这两年的工作带给她多大的转变了,虽然有过挣扎和犹豫,然而目标仍明确无比。


 


心中稍稍释怀了些,但烧得实在难受,想来估计明天也得请假了,于是伸手去摸手机,想通知前座的同学明天帮她留一下作业,迷迷糊糊拨出了电话,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拨错了号。


 


“……小仁花?”


 


电话那头停顿一秒,继而传来的是平稳而清亮的声音,久违却熟悉的声音,每每能安抚不知所措的她的声音。


 


仁花惊得手一抖差点尖叫起来,手机滑落到地板上发出的声响闷闷地敲在心头。她捂着胸口,心脏狂跳不止,颤抖着俯身去捡手机,拿到耳边,轻轻唤了一声:“清……清水前辈。”


 


“你没出什么事吧?刚才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吓我一跳。”


 


“对不起,我……我没事。”


 


仁花不好意思说出是因为拨错了号,又怕耽误清水的时间,斟酌着该怎么说才好时对方却笑道:“没事就好,也是很久没见到小仁花了,最近好吗?球队的大家都还精神吗?”


 


“嗯,嗯我都好,大家也都可精神了。前几个月输球的时候特别消沉,但最近大家训练可认真了,整天喊着要一雪前耻,士气完全不用担心呢。就是新来的一年生可棘手了,我猜可能比当初日向影山刚入部的时候还麻烦,现在在慢慢地磨合,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搞定的。我正在考虑找个继承人的问题,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简直忙不过来,果然没个帮手真的够呛……”


 


话匣子一打开就完全收不住,仁花觉得自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说着说着她声音变得哽噎,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她想清水多半已经听出异样了。唯独没有提发烧和考试考砸的事,也没有坦露要不要隐退的踟蹰,在清水接起电话之前她心中便有了她的答案。


 


清水洁子一直安安静静地听她讲,不时轻笑着附和几句,等她说得差不多了,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早就知道小仁花一定能做好这份工作的。”


 


仁花的胸口充盈着暖意,从清水手中接过这担子以来她一直担心做得不够好,如今能得到一份认可,过去所有的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就这样,她在一年生中找了一位继承人,像当初清水洁子带领着自己一样带领着她,学着清水的模样,努力做一位尽职的前辈。这些都是清水不知不觉中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而她觉得这个职位必须传承下去,万万不能断了,就像万万不能落地的球一样,那是他们的生命线。


 


当最后一球落地,哨声响起的时候,代表着她的战斗告一段落,仁花回首这些年在排球部与大家共处的时光,觉得这是上天给予她最好的馈赠。


 


后来仁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统考上,总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放学后下意识就往体育馆跑,然后一拍脑瓜暗骂自己蠢。但来都来了,不禁驻足多看上几眼,仿佛透过体育馆的大门看到的是过去那个懵懂的自己。


 


没有办法做到永远不说再见,无论怎样的相遇,结局都只能是分离。她从一开始就明白,但她始终不悔这场改变她人生的相遇,阴差阳错,却命中注定。


 


再见,乌野高中排球部。再见,村民B仁花。


 


*


 


谷地仁花终于收拾好心情开始新的旅程了。大学刚开学,四月初的天气逐渐转暖,人体能明显地感知到太阳的温度。今年的樱花比前两年晚了几天,现在开得正盛,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片樱雨之中。


 


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社团招新的一个个摆摊和如潮的人群中,入学前她便犹豫不决到底是参加一些别的社团,还是继续做体育类社团的经理,面对如此浩大的宣传招新场面,她更拿不定主意了。


 


似乎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她一个劲道歉,然后侧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走,一抬眼就看见一块超大的看板。


 


男子排球部。


 


那个摊的人不多,看板旁坐着两个男生托着下巴无趣地翻动着到现在为止收到的仅有的几张入社申请表,虽然坐着但不难看出高大而结实的骨架,倒是一旁的女生挥着手中招新海报喊得卖力。


 


等等……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滑津……前辈?”


 


“啊——我的天这不是仁花吗?!!!”


 


滑津舞,以前伊达工的经理。因为两校常进行练习赛,甚至有时比赛安排都是通过这两位经理直接联系决定的,一来二去仁花便与她熟络了起来,尤其是聊到自家那些个令人头疼的后辈们时特别有共同语言,两人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


 


——“小黄金其实训练得可认真了,可有时候真是认真过头了,我该拿他怎么办啊。”


 


——“我们家那几个性格可恶劣了,又加上影山同学和月岛同学这样的前辈,每天都可闹腾了。”


 


滑津舞是高二时被二口坚治好说歹说拉进部里的,刚入部时也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对排球也并没有多少了解,一起并肩作战后才发现早已割舍不下这份工作了。想来大部分经理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吧,或许这也正是运动类社团的魅力所在。


 


仁花真的做梦也没有料到会与滑津舞进了同一所大学。滑津提到她原本想去文学社或者诗社,鬼使神差竟又干起了老本行。


 


“其实我还没想好报什么社团,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也来当经理?不能保证做得很好,但有那么几年的经验,我也会努力加油,所以……”仁花抓着后脑勺,话音未落便被滑津一把握住了手:“仁花愿意来?真的吗?那真是太太太太好了!”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当年答应了清水洁子时,她同样也是这么感激地握着自己的手,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仁花是凭借自己的意志主动提出入部的。


 


桌子后那两个男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明白大概是要添新社员了,笑着向仁花挥了挥手然后做了自我介绍。仁花回了礼,确认了第一次部活时间,与滑津约好再联系,长长舒了口气,离开了这片人海。微风轻拂过面颊,她伸手将阻挡了视线的散乱发丝别到耳后,看到了随风飘舞的樱花瓣,细细碎碎落在肩头。


 


结果绕了大半天,还是绕回了最初的起点呢。心底意外地很坦然,也抱着那样一份雀跃。


 


这所学校的排球队没成立多少年,自然也不是什么强豪。大家空有一腔干劲,可每次打正式比赛就像去体育馆游戏般参观一圈,最佳战绩不过打赢前两轮。即便如此,仁花还是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一如多年前。早已习惯的事,想必无需餍倦,关键是,与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部员听仁花说起她高中所在的那支队伍时,无不羡慕地发出惊叹。


 


“原来小谷以前给这么厉害的球队做过经理啊!!”


 


“看着我们现在这副逊毙了的样子大概会很失望吧……”


 


“全国大赛!简直想都不敢想!!球场很漂亮是不是!人很多对不对!还有电视台哦我的天哪——”


 


“说起来小舞前辈以前的队伍也可厉害了,尤其是拦网,太帅气了!!”


 


滑津舞卷起手中笔记本往手心重重一拍:“好了你们几个!有空在这儿嚷嚷不如赶紧训练去!”


 


仁花则在一旁呵呵傻笑,在此之前她还有没意识到“给这么厉害的球队做经理”是一件那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她所尽的不过是一份最绵薄的力量而已,但仅借着这份力量,就足以为她披上甲胄,与队友一起战斗,也足以成为她奋斗在自己的战线上的凭据。


 


下次比赛前给他们好好鼓鼓劲吧。仁花看着他们练习,定下什么决心般点点头。


 


*


 


新学期还没开始时,仁花便埋头准备招新海报的制作,灵感枯竭的瓶颈期会翻看起的以前那些海报都被她小心翼翼收藏在一个文件夹中。


 


翻看时,每每都会想起乌野,想起那座体育馆,想起共度的每一天。


 


“要不……趁开学前回去看一眼?”仁花低声喃喃,说出口时把自己吓了一跳,而这个念头却愈发强烈,心切得以至于等不到第二天。


 


有些决定真是因为脑子一热,不假思索,不需要任何理由。


 


拿着车票进站的时候她心情有些忐忑,仁花觉得这样的举动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作风,可她最终还是坐上了列车,看着窗边的稻田青林从眼前一晃而过。或许,所有事的开始都需要有这么一些小冲动,不然只能永远止步不前。


 


离宫城隔了几个县,一路赶到校门口时已然黄昏时分。路上她本想着正值假期大概没什么人吧,能看看校园也好,但她分明看到当年的后辈现在和穿着他校校服的人在操场上大吼着跑圈,跑到一半还脱下了那件印着“乌野高中排球部”的黑色外套然后抛得老高。


 


仁花看着他犯傻不禁也扑哧一声笑出来。说起来他当年也是个体力笨蛋呢,就和日向影山一样。现在也三年级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当个好前辈呢。


 


“吵死了!下一场比赛要开始了快回来!”


 


体育馆的灯还亮着,有人探出头来朝他们喊道。


 


在打比赛吗?难道是合宿?仁花徘徊着,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眼打声招呼,又怕因为认识的人着实不多而被尴尬地当作多余的存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仁花?怎么会在这里?”


 


背后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暗暗掐了一把大腿排除了那是她幻觉的可能性。她动作极不自然地转过头,看见对方后又一提眉,将嘴张得平生最大。


 


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清水洁子,穿着笔挺的西装,踩着高跟鞋,披肩的秀发倒是没什么变化,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完全掩盖不住从头到脚散发的气质,站在校门口向她招手。


 


仁花觉得,她估计又一次将被这样的美色所迷惑,在这个她无比憧憬、近乎完美的前辈面前。


 


她亦步亦趋跑到清水跟前,紧张得连打招呼都舌头打结,清水得知她出现在此的理由后笑道:“小仁花还真是有干劲呢,能为了一张海报跑这么大老远。不过看到你这么精神我也就放心了。”


 


仁花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因为就在这附近工作,每天都会顺路路过,不过现在我觉得,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们就足够了。”清水洁子向体育馆的方向投去一瞥,提了提手中公文包,又侧头问,“小仁花接下来怎么安排?”


 


“我……我还不知道,就这么脑子一热就买了票跑过来了……”


 


“要不,来我家一起吃一顿?好久没见了,正好听你说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啊怎怎怎怎么好意思打扰前辈呢,我我我我还是……还是……”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因为是临时起意,也没跟母亲说。母亲像是最近在忙什么项目的样子,所以很有可能不在家,这个点再回她租的公寓估计要深更半夜才能到……


 


“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怪清静的,今天也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在我家住一晚第二天再走?”


 


仁花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不知不觉竟答应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仁花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改口,被清水洁子摸了摸脑袋,将不知怎么说出口的话语吞回肚中。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清水家,她在玄关紧张地喊了声“打扰了”。


 


“小仁花不用那么拘谨,我先去换身衣服准备晚餐,你先客厅里坐一会儿喝点茶好了。”


 


“我……我来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仁花今天是我的客人。”


 


清水换了身居家常服,也脱掉了一直见她穿着的丝袜——她说过是为了遮挡腿上的伤疤。


 


仁花其实以前合宿和更衣时看到过清水腿上的伤,春高初战前一起泡温泉时她将其比作“勋章的伤痕”——这样的蠢话仁花现在想起来脸上犹能一阵火烧,但她真的觉得,清水前辈帅呆了。


 


今天仁花也看到了裙下若隐若现的伤,失神地看了几秒钟后不自然地避开视线,一遍遍默念着“怎么能这样没礼貌地盯着人家看啊”,端着茶碗手一晃,溅出了星点茶水。她仓惶地咽下口中那口茶,匆匆望了一眼厨房,见清水洁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拿出手帕将水渍擦拭干净,手上动作越发用力,试图借此掩盖震天的心跳声。


 


你在做贼心虚地瞎想些什么啊。她惊魂未定地将茶一口气喝完,视线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于是开始环顾起居室的摆设,整洁、精致、清爽,不难让人想象屋子的主人是怎样一个稳稳当当有条不紊的人。


 


视线落在书架上陈列的照片上。有一些是清水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然后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父母看上去也都是十分和善而有学问的人;有几张清水跨栏比赛时的照片,果然如仁花所想帅气得令人窒息;再往后是乌野排球部的合影,上面有些不认识的生面孔,想必是以前的那些前辈们吧;最后是……咦???


 


仁花惊得捂住了嘴,狠狠甩了甩脑袋再度凝起目光,看到的还是同样的画面。


 


那是她和清水洁子的合照,在清水毕业典礼那天。她的眼角有些红,笑容也显得僵硬,不知是因为本身就不习惯于拍照还是因为刚哭过。一旁的清水笑得浅浅的,却也不难看出眼中的不舍。


 


她记得那天她在学校后花园的花坛边恍惚地坐了许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抬头隔着小树丛还看见一对状貌亲昵的情侣,女生扑在男生胸口低低抽泣。


 


“小仁花,原来在这里啊,找了你好久。”


 


仁花知道她现在的脸色肯定差到了极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清水坐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道:“仁花哭的话我会更难过更不舍的。”


 


清水洁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仿佛闻到就能让人安下神来。仁花贪婪地多吸了一口,呢喃道:“以后……还会和前辈再见面的吧……”


 


“当然,一定会的。”


 


“嗯,前辈放心吧,排球部就交给我好了。”她揉了揉眼角,忽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惊呼道,“啊啊啊啊啊对不起说出这么狂妄自大的话,我,我,我是指——”


 


清水掩着嘴角轻笑一声,拍了拍仁花的肩:“交给仁花我很放心。”眸中流转着无法言喻的安定感。


 


那天的话一语成真[4] ,真的,再见面了。


 


清水在厨房准备饭菜的背影让仁花的距离感产生混乱。一直以来,她追随着那个背影打理着社团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她曾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背影。或许仁花不知道,她的背影在清水眼中则是她的意志生生不息的象征吧。


 


做了一些家常菜,仁花吃得异常香,席间聊起了现在的生活和往日的故事。仁花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但听到清水洁子爽朗的笑声便也放开了说。


 


“我当时有去看过你们的比赛哦。”


 


“啊真的吗?对不起我都没发现……”仁花低落地垂下眼睑。赛时她紧张地记录着战局,暂停时也忙着分发水杯和毛巾,确实没有丝毫闲暇东张西望,也难怪错过了。


 


“本来就在观众席很后面的位子,也没事先跟你说。”清水洁子摇摇头,下箸的动作顿了顿,“不过看到大家得分能力依旧这么高,防守也进步了许多,小仁花还在一旁那么认真地做统计,我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小仁花,真的成长得能够独当一面了啊。”


 


仁花是一朵被精心引流灌溉的花,向着光芒和热量,在她成长至关重要的阶段遇到了这么有责任感的施肥者和这么丰饶的养料,实在是一大幸。


 


有的花名贵,有的则被视作等闲,但本质都是花,有什么区别呢?不是花期最长开得最艳的才是最好的花,能开出自己想要的姿态的才是。


 


“清水前辈,谢谢你。”


 


——给我指引了方向,所以在我的路途上不会彷徨迷路。我不知道我走的路是否通向正确的终点,不知道有没有走了许多弯路,不知道这是独木孤桥还是阳关大道,未来的事又有谁能预料呢,但在这条有以你作为路标的旅途上,我走得格外坦然。


 


Fin.

[HQ][濑见英太中心]夜谈

刺青与火:

六千五,白鸟泽中心粮食向,有零点一毫克的白濑见谁看出来谁厉害,OOC属于我。


谨以此文向 @泡腾定食 姑娘的「遠花火」致敬,感谢您写出那么棒的他们。


2017.01.28 - 2017.01.29


BGM: それでも君を想い出すから 水樹奈々 


 


 


 


毕业典礼在明天,三年生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想早早上床。管理一贯严格的校方在每年这个时候总是格外开恩,即使一整条走廊的房间一齐传出不明所以的鬼哭狼嚎,男生女生毫不避讳互相串寝,宿舍管理员也没上楼来骂人。 


濑见他们班的班长来他房间让他写留言簿。濑见与她并不熟,胡乱写了些陈词滥调,觉得不满意,又不好意思在别人的簿子上涂涂改改。思来想去再写几句,一桥大学很好,有空回来看看,清田君是个好人,篮球打得不错……没话找话连对方男朋友的名字都提到了。同屋的天童刚送别一群(来看濑见的)女生,此时站在他身后围观片刻,说,濑见见啊你这留言不如不写……濑见白他一眼,我乐意,你管得着。 


把本子送还给班长时自是存了几分心虚的,说写得不好,请不要介意。好脾气的女孩子当然不会介意,大大方方拥抱一下濑见。濑见脸皮薄,觉得面上热腾腾地烧起来,动作僵硬也不敢抱回去。旁边天童大开眼界,说哎呀我以为这节目会留‪到明天。 


山形来找他们,把二人带到牛岛房间去。牛岛室友说过‪今晚不回来,连被褥也从床上撤走了,空落落两个行李箱矗在柜前。牛岛自己的行李也泰半收拾齐全,床铺待明日典礼结束回来搞定,他在翻天童借他的最后一本JUMP,所幸这次看的不是广告。 


「食〇之灵的这一话……」他开口,语气严肃深沉,如探讨国家大事、科学定理。濑见大惊失色,夺过他手中漫画,塞给天童,义正辞严开始教育自家队长……不,应该说是前队长了: 


「那个你别看!不适合高中生……」


牛岛尚未反应过来,为何濑见如此一惊一乍;天童在旁嘻嘻笑,这一话是过渡回,没有女生爆衫,濑见见你想什么呀,若利君又不是小孩子了……濑见本来打算借机揍他一顿,这时大平推门进来,濑见方住了手。 


大平拎了大包小包的零食饮料进门,擦一把汗,说楼下大厅里还有几袋,他不够手搬,山形便跟他下楼去。


白鸟泽排球队饮食控制一向惨无人道,在校期间除了食堂配餐和球队加餐以外决不允许吃别的。校门口便利店售卖的炒面面包是反式脂肪,不能吃;教学楼走廊售货机的果汁太甜了,也不可以。这一点上,即使二年级的白布没有领体育生资格,也是一样的。 


可现在是毕业典礼前夜,三年级生不再会在高中的球队训练了。大学球队提供的、牛岛和大平必须遵照的食谱要在一周过后才开始实行,在这个晚上,犒劳一下正值青春的饥饿的胃,比起毕业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以三年生们凑了份子钱,大平跟便利店那边打过招呼,搬一大堆零食回来,预备今晚玩个尽兴。换在平时,这些垃圾食品绝无可能出现在牛岛房间。 


去而复返的山形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叫牛岛开门,大平跟在后面。天童伸两根手指,从袋子里提溜出一包薯片,他翻身爬上牛岛室友的床,一边把那包烧烤味的薯片拆开往嘴里倒。濑见翻出一次性杯子,给所有人倒可尔必思。排球队的五位原三年级正选聚齐了,互相看看,都觉得新鲜。虽然大家都住在学校,排球队每天训练时间又长,三年下来看彼此的脸看到烦,但平常晚饭过后他们要写作业、要预复习,熄灯时间早,除了暑期合宿之外,很少能像这样专门花时间聚在一起,更别提光明正大在牛岛房间开零食派对。 


濑见问白布他们呢,怎么不在,大平说一二年级睡前要查寝,这会儿没法过来。山形说我这有扑克,要不要玩国王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也行。天童说又不是白领联谊,没有酒,更没有女孩子,一帮大老爷们……牛岛突然就笑了,大家跟着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笑完又安静下来。 


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呢——到了这种时候,再聊排球,自然是有些不合时宜的。但是,除却排球,他们这些人似乎再没有别的共同点了。 


天童在别人床上伸直一双长腿,靠着墙吃薯片,看上去不打算跟谁聊电视剧或者女演员;山形反坐在牛岛书桌前的椅子上,跟人发line消息;大平带了个蓝牙小音箱,连了手机,此时很文艺地放起俄语歌来,柳拜乐队,牛岛好像有点感兴趣,大平给他介绍曲子的创作背景,讲起来头头是道…… 


场面和谐,一切如旧,他们不像是明天就要毕业。 


 


濑见神游天外。 


 


他不是没有更好的、更亲密的、与排球无关的朋友——同班有几个男生,他们参加别的运动部或是轻音乐部之类的社团,周末能一起出去打篮球、唱K、集思广益一起解决数学作业,在有谁背叛群众交了女朋友之时互相揶揄追打,排球队参加比赛时,朋友们就在白鸟泽应援的人群里,喊着口号,唱着校歌——同队的几个人除了排球痴牛岛以外,也都有那样的朋友。可是,在明天就要毕业的这个晚上,他们却不约而同,把一部分生活费交给大平,买许多零食,然后聚在牛岛的房间。 


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即使他们已经不再是白鸟泽学园高校排球部的成员,用以维系他们的、「共同」的身份已经是过去的事,濑见甚至在犹豫大学是否还要加入排球校队……但是排球本身,连同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人,早就已经是他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了。


不是说日后不会再见面。他们五个人里只有濑见要离开宫城去别的地方读大学,大家约好了每年都要尽可能聚一次会,到那时,川西、白布和五色三位后辈也一定都会来,没有必要过于伤感。只是,他们作为高中生的生涯在数个小时后就要终结了,濑见想,这是他们还能被称作「白鸟泽学院高校排球部三年级部员」的最后几个小时了。 


没有人特意提到这一点,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些站在同一块球场上,配合无间地、全身心地信任彼此,把球托给无所不能的牛岛、看着他击溃对面三人拦网,自己也尽力为白鸟泽多得一点分的日子,已经是百分之一百的过去式。即使日后有机会以「排球队优秀毕业校友」的身份,再集合起来打一场比赛,那种心情也绝无可能再与彼时相同了。 


念及此,濑见终于被他一直试图忽略的、强烈的伤感心绪切切实实地命中。他本来坐在地上、靠着牛岛的床沿,此时低下了头,没有出声。 


天童吃完薯片,从对面床上下来,拿袋子里新的零食,顺手塞给濑见一包鱿鱼丝。 


濑见没接,天童觉得奇怪。 


 


「濑见见你……在哭吗?」 


 


「……你才在哭。」


 


他的鼻音确然很重,眼角也红红的,却硬是一滴泪也没有流。这并不奇怪,同学三年,球队里还真没有谁见过濑见英太哭。 


濑见拆那包鱿鱼丝,用力用得太过火,鱿鱼丝洒了一地。其余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看到濑见神情,多半猜出前因后果。大平安慰他:


「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你随时都能来我们大学打二传……若利你也说点什么?」


牛岛没说话,推开床上的排球——等等他床上为什么会有排球——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濑见。 


濑见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哭,」他说,「就是有点儿难过……这种时候觉得难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天童拿了牛岛的纸巾擦嘴,从离愁别绪中平复了一点的濑见提议大家来聊天。 


不聊电视剧,他补充。 


五人一时面面相觑,最后大平出卖队友: 


「隼人你的女朋友——」


 


濑见和天童一起说:「诶——?!」 


 


山形就笑,没有半分忸怩。他说自己空闲时间一直在和女朋友聊line,你们居然都没有发现,除了狮音。观察力还是不够啊三位。 


牛岛这时候却插话了,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濑见和天童一起说:「诶诶诶——?!」 


 


于是他们听到了一个很平常的、很温柔的、令人听来便觉啊世界真美好啊我还能相信爱情——的高中生恋爱故事。 


一次山形有事去二年级找川西,川西却不在教室。山形请坐在门口座位的女生帮他带话,女生很爽快地答应了。山形觉得这姑娘真可爱啊——于是第二天又去了川西班上,恰巧那个女生对山形也有些意思,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确定了恋爱关系,十一月份到现在,也快有半年时间。 


「是学妹啊……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厉害哦隼人?」天童说。


「十一月份,那不就是……」濑见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


 


「春高县内预选赛之后,她来找我,」山形说,「……就在一起了。」


濑见高山仰止,正欲再说两句,门外便传来一声:「什么在一起了?」


 


一二年级宿舍熄灯后五分钟,五色、白布和川西轻手轻脚起床,披上外套,在楼梯口汇合上楼。三年级的楼层这个点仍旧人声鼎沸,五色还险些被正在走廊里打枕头大战的柔道部前辈误伤。好不容易穿越汹涌人潮到得牛岛房间,还没进门便仿佛听见惊天八卦……川西说:「是我们班的鹤原同学?」 


濑见和天童都惊了,怎么后辈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却不知道,身为前辈,颇感到一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悲凉。 


山形也惊了,说我统共没来过你们班几次…… 


 


然后话题不知怎地就真的转移到情感问题上,似乎这是高中男生夤夜谈话的必然展开。牛岛宿舍地方小,八个排球队的年轻人施展不开,于是椅子被搬到门外去,又问隔壁房间借来他们不打算用的棉被,在地上铺好地铺。天童分外投入,双目炯炯有神,今晚节目终于还是回到山形最开始提议的真心话大冒险。 


诸如「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问题虽然实在太过初级,但排球部的年轻人们好像还真没好好探讨过这方面的事。是不是因为我们太严肃了……濑见想,白鸟泽是老牌名校,排球部板凳深度惊人,人一多,情况不免就复杂起来。一二年级的学弟们都怕牛岛,三年级的非正选部员跟他们也挺有距离感。他们几个正选,如果不是因为有个跟谁都能唠起来的天童,恐怕平时也没太多话好聊。 


五色没大没小,跟川西山形八卦半天,自有人看他不爽。发起攻势的是白布,濑见觉得自己这后辈着实犀利,将来大有可为: 


「你们班上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的,小个子,学园祭的时候做薙刀社看板演出的那个……」


五色开始惨叫,脸也红了,啊啊啊啊白布前辈您为什么会知道—— 


白布跟川西默契十足地击了个掌,濑见看后辈们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接着焦点落到濑见自己身上,他觉得白布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天哪这小子真可怕,他打了个寒颤,又想起来自己毕竟是前辈,为什么要怕白布这小子二传打得还没他好……白布说: 


「濑见前辈,您……」


「没有!」


濑见斩钉截铁、视死如归。 


「……我还没说话呢?是说,前辈的这件T恤……」


濑见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再抬头看白布,眼中写满疑惑:敢问你小子对熊本熊有什么意见;白布叹口气,用眼神把消息传递回来:不敢,您品味出众,我甘拜下风……天童说,濑见见,你刚才说「没有」,是指没有喜欢的人? 


濑见说是。 


天童说: 


「……厉害,我差点就信了。」


闻言其余六人纷纷转头看濑见,速度快得简直要扭到脖子。大平说: 


「英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


濑见想当场与天童决斗。 


山形与天童勾肩搭背、嘈嘈切切,交流了好些见不得人的鸡毛蒜皮,过一会儿他呵呵呵呵地笑将起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三年级生限定,我们容后再议……五色不服,在川西的压制下好歹是安静了。白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没开口。濑见已经自暴自弃,但还留着最后底线——他看看白布,白布也看他,他们却再无法看懂对方的眼神了。 


 


「牛岛前辈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排球,下一个。」五个三年生异口同声回答五色,白布和川西觉得自己学会了新招。


 


他们后来还聊了些什么,濑见记不太清了。他在山形、大平和天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一顿午饭,天童照样在讲昨晚的电视剧、喜欢的女演员,然后牛岛跟他们——自己、天童、大平——聊起他的父亲。 


他清楚那对于牛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刻。牛岛绝不会轻易与他人说起自己的家人,无论对方是球队的队友、还是同班的同学。在那个瞬间,如同全身过电一般,濑见意识到了一件事: 


牛岛把他们当做「朋友」。 


 


你会跟朋友聊起家人,聊自己喜欢的女生,聊以后想做的事,聊可能一生也不会实现的梦想,聊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的眼睛又有点模糊了。我何德何能——他想——在这个年纪,拥有这么多这么好的朋友。 


 


午夜过后,邻近房间的灯全熄了,走廊灯也暗了几分。本来能听见对面声乐部男高音朗朗的说话声,这会儿大家好像也全都睡了。


牛岛的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


 


川西、白布和五色上了楼,便没打算回去,是要留在牛岛房间过夜的。三年级生也没有一个人想走,但现在总得关上灯、假装可以睡着,然后爬进被窝…… 


便有好一番折腾。 


几分钟后,在黑暗的房间里,濑见发现自己和牛岛挤在同一张床上。牛岛个高,濑见也不矮,更别提牛岛床上还有一本JUMP和一个排球,可供濑见伸展手脚的空间十分有限。 


这够好了,他安慰自己,三个后辈和大平可都还在地上呢,四个人苦中作乐,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在玩大富翁。


一秒钟后,他开始在内心哀嚎。 


 


濑见和牛岛的关系本来并不亲密,在濑见不当正选二传后更增几分别扭。风格不契合、两个人都太过自我、退一步对球队更好……道理谁都明白,真要消除隔阂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后来濑见在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比赛的经验里得到了自由和快乐,觉得这是作为正选二传手无法体会到的另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则将他塑造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取代他的二传手位置上场的后辈白布也越来越像模像样,但濑见和牛岛的关系却像是后遗症一般,陷入某种僵局。如果天童、大平和山形中的任何一人在,那自然是顺风顺水、交流无碍,可是这一年以来,两个人都还没有认真地单独谈过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现在连这问题都没有解决,就要毕业了。 


大概就是别人说的,高中生涯里总会有的遗憾之一吧,濑见想,这种事也没办法…… 


他很快便不这么想了。 


 


因为牛岛向他道谢。 


 


濑见想,哦,不用谢,但是为什么? 


他把这问题抛给牛岛。 


 


「三年来传球给我、发球、还有教导白布,」牛岛说,「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这三年来你打球没能尽兴……」


 


濑见为这家伙的自我中心而彻底心悦诚服了。 


 


「牛岛若利,」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三年来我打得非常尽兴,这个要感谢我的每一位队友,包括你。」


「传球给你、做发球手、把二传手的经验教授给白布,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道谢。」


「虽然这一年没在正式比赛做你的二传手,难免遗憾,但反过来想,若是我做二传,不尽兴的人会是你。」


「能和你同队三年,是我的荣幸。」


 


他简直想为自己这番慷慨陈词而哗哗鼓掌,对面床上本来在和山形聊天的天童也真的为他啪啦啪啦拍了几下手,牛岛好像呆滞了几秒钟。 


「抱歉……」牛岛说,濑见哈哈哈地笑,都说了不要道歉不要道谢这又不是任何人的错……你是王牌,你本来就应该那样。


 


房间不知何时陷入一片寂静,濑见本来不觉如何,回想一下自己说了什么,于黑暗中默默捂住了脸,寄希望于早上起来没有人记得这件事…… 


……好像不太可能。 


 


当五色抽噎起来时,濑见几乎庆幸他有个情感充沛的学弟。


「明天以后就、学长们就、就不在了……」他边哭边说,虽然濑见很想吐槽「那是死了人才会用的说法」,但此时只得作罢。他推了靠外面睡的牛岛一下,牛岛也没睡着。二人便下床,看见黑暗里白布手忙脚乱地安慰五色——濑见从来没想过「手忙脚乱」这个词能和「白布贤二郎」这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其余的四个人睡着了,就连天童也没闹腾多久。白布说: 


「五色啊……」


五色哭得涕泗横流,他怕吵醒熟睡的前辈们,努力压低自己抽噎的声音,效果却适得其反。濑见说: 


「工啊……」


然后他和白布一样卡了壳,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才好。牛岛说: 


「五色。」


五色边哭边应了一声,牛岛说: 


「你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王牌是川西而不是你吗?」


五色在抽泣的间隙说: 


「因为,因为……川西前辈他,比我厉害……我还差、差好远呢……」


牛岛循循善诱——牛岛若利竟然也会循循善诱,濑见想把这一幕录下来——「也有那个原因。还有就是因为,换作是川西,他不会哭。」


 


「他会笑给我们看。」


牛岛说。 


 


五色也许没有听懂牛岛的意思,白布和濑见却都听明白了。他们接着安慰五色,说三年生进了大学也还是会时常回来做陪练的,不要那么难过,想大平前辈和牛岛前辈了就可以去大学看看,牛岛前辈一走球场上就没有人比你更耀眼了……后来濑见口干舌燥,白布说,我有体育馆的钥匙,干脆我们现在去打一场二对二吧,我和五色一队,前辈和牛岛前辈一队。 


白布明显没有在用理智思考,濑见借着月光看见他眼圈红了。他一向认为白布是球队里难得的常识人,但常识家显然也会偶尔说出惊人之语——更糟糕的是,五色和牛岛好像把此事当了真,牛岛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最终他们惊醒了大平,大平和濑见一道苦口婆心,终于把三个跃跃欲试的球痴劝了回来。濑见爬回牛岛床上,抛他的排球玩。大平说时间不早了赶紧睡,濑见便把排球扔回角落,躺回到牛岛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待到天明,他们会最后一次穿上白鸟泽的校服,在晴空之下列队严整,最后一次听校长训话,然后拿毕业证书,笑着把外套的第二颗扣子送给重要的人。他们会和朋友们拍好多张搞怪照片,再把校园的每个角落都走一遍,吃没滋没味的食堂套餐。那之后,他们会最后一次作为排球部的部员,回到三年以来最熟悉的那座体育馆,鞠躬感谢他们的教练、老师和后辈。再昂着头,走出校门,与自己的高中岁月道别。 






那以后是荆棘遍布的前路,而你已经学会要如何走。 


 


 


 


FIN


 


 


Free Talk


我写的什么玩意 


如果看到和原作有冲突的bug……那就是我的私设………………(|||||


本来是打算写白鸟泽中心的,写着写着就不可避免变成濑见中心了,病得不轻。 


CP是自己的CP,但是写得根本不像CP嘛这CP tag有任何意义吗摔。 


DailyHQ第五日,成功拖到次日凌晨一点多。作业也没做。再也不这么玩了! 


啊对了,埋了个没什么意思的彩蛋,很明显,看出来的姑娘欢迎留言!


 



【HQ!!】一无是处

好甜!月影真好!


天平一文字:

#CP月岛萤X影山飞雄

#6000+放飞自我(列夫式万岁)努力传达的月岛和榆木脑袋影山

#午夜高糖祝食用愉快w



“那么我们三年级就此隐退。感谢你们的陪伴和支持,每一场比赛都打得非常漂亮。能和大家一起拼搏到最后,我们很荣幸,”月岛萤略一停顿,深深弯下腰去,“多谢指教了。”
“多谢指教!”
三年级的队员只有四人,然而此时他们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体育馆内,震耳欲聋。
低年级也深鞠躬回礼:“多谢指教!”然而尾音却没有慷慨地结束,哽在喉咙里,化为嗫嚅和呜咽。
“……前辈……日向前辈啊啊啊啊!”有人张开双臂扑来,眼泪早已布满面颊。日向翔阳也带着哭腔大吼回应,喊着那二年级生的名字抱了上去。
更多的人哭着拥抱在一起,日向和山口被层层叠叠包在中间。
月岛静静站着。不少部员也过来拥抱他,他轻拍他们的后背以示安慰,说一些加油之类的话,然后松开手看这些情动至深的后辈依次拥抱影山。
哭声渐渐消失,转而变为拍打肩膀的有力声响。就像每一场比赛之前,他们围成一圈,身体相抵,传递意志与力量。
“别忍着了。去吧,副队长。”月岛在影山背上推了一把。
部员围成的圆圈留了一块缺口。月岛不再理会仍然定在原地的影山,填补了空缺。
“快点啊影山!”日向喊道,见他紧紧抿着唇不肯动弹,着急地把影山拽了过来。
“还有经理!谷地学姐和樱下同学!”
圆圈终于完满。
所有人收紧了搭在身边队友肩上的手臂,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月岛开口。清冽的嗓音点燃了热火。
“乌野——”
“Fight!!!”
人群散开。午后明朗的日光从门口投入,映射出十几道年轻的影子。
月岛低着头看它们来来往往,黑色的运动鞋出现在眼前。
“……多谢关照。”
“你也是,王者。”
他们的二月大概到此结束。

月岛摊开面前的习题集。
他不愿意浪费任何一点时间,高中的最后一个月将转瞬即逝。月岛自认为有足够平静的心态来面对高中的结尾,而且有足够的能力收获一个好结局。
他烦躁地转着笔,面对草稿纸上繁复的公式。得分吧,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如同赛场上面对那一道球网。
耳畔响起了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吱吱声,不知是谁嘶哑的呼喊声。左手不自觉地握紧,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动。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战友。
自习时间很快结束,放课铃响起,宛如要脱离这股巨大的压力,椅背与桌沿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啧。”方程只解到一半,可渐渐放大的谈话声完全破坏了思路。月岛放下铅笔,认命地向后一靠。
已经放学了啊。又是一天过去,而自己毫无长进。
这怎么行呢。
他的目光凝固在黑板旁边的倒计时上。真是刺眼,可视线无法移开。
“……月?”
“月?”
大脑转动着,好一会儿他才辨认出那是山口的声音:“稍等我一下。”月岛回过神来,迅速收拾好书包。
三年级的楼层几乎清空了。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得到太阳渐渐西沉。
“月太拼了。”山口轻声说道。他没有看自己的好友,兀自走下楼梯。月岛的眼神清明而坚定,嘴唇却发灰。春高结束后他的脸色还十分红润,两个星期下来,却已变成这副糟糕的模样。
“是吗?”月岛喃道。楼梯转角的窗子正对校门,学生们汇聚成黑色的河流。在那河流里他能够一眼发现他在何方。
只要有足够的意志,就可以了吧。
支持自己度过这一个月,就可以了吧。
他把目标设在东京。那一所大学,以他的成绩有些勉强。既然没有体育生保送的名额,那么就只能更加努力。
“王者和庶民的差别啊。”得知影山被保送的消息时,他如此说道。
毕业出路早已和老师谈过,他嘲笑自己竟然会为一段漂浮在空中的感情坚定不移。
——给自己设立一个更高的目标有什么不好呢。月岛觉得说服了自己。
回家的路上他和山口都没有说话。他看见山口从衣袋里掏出来单词本,小小的卡片一张又一张翻过。
月岛戴上耳机,点开手机里的轻音乐。
夕阳烧得火红。断续的云彩布满天际。
他身后是暗下去的天空,呈现混沌的靛紫色,零散的星辰点缀其上。
很快,最后一缕暖色的光芒被夜晚吞没。
他们在岔路口自然而然地转向不同的方向。月岛慢慢前进,忽然小跑起来,书包随着步伐上下震颤。路灯尚未点亮,眼前的世界是蓝色调。
自己要跑着才能追上,影山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算是幼稚的较劲吗?从最开始的三对三开始,直到最后一场比赛的最后一刻,他们共同跳起,拦住对方漂亮的扣杀。
家在眼前。他降下速度,眼镜有一点歪,扶正。

“早啊。”
“……早。”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交流。
也许发生在早自习前,也许发生在第一节课的课间。
这是很让人难以忍耐的单调生活。月岛决定忍耐。
看着黑板旁的数字变成了个位,默默数着五,四,三,二,一。直到听见英语老师的高跟鞋敲打地面,讲义落到讲台:“这是你们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堂课了。”
比起教授知识,这堂课更加具有仪式性。
就快结束了。月岛想。他久违地走了神,目光定在窗外天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过了很久,他慢慢转回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点,像是句号,总结了三年,画上了休止符。
走入考场,交卷,走出考场。人流散尽,自己也处在人流之中。他有片刻的恍惚,排山倒海的轻松感填满了大脑,让它一片空白。
大概就是这样吧。
“去看电影吗?”谷地提议。那是一个有音乐陪同的午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信封的图标闪烁。
“可以。”月岛想了想,回复道。
这一个月他好像从未离开过学校和家门。他对着短信上的地址,思考是坐电车还是地铁。
两天后。
正逢周末,影院正门前人群熙攘。优越的身高倒是方便他进行定位。他来得第三早,谷地和新经理樱下站在最上一级的台阶上向他招手。
“大高个就是好啊……”所有部员都到齐后,谷地嘟囔道。
只有两位经理和影山背了包。进入影院时,月岛走在影山身后。他还记得影山穿的这件卫衣,一年前西谷毕业时强烈向他和日向推荐这件后背印有四字词语的连帽衫,而影山居然真的听话地把它买了下来,并且让它成为了最常穿的私服。
月岛曾经讽刺过他的审美,结果得到了“因为穿起来确实很舒服”的回答。
他们在大厅内自动分为了两派,喜剧片和动作片。一年级拉着日向倒戈去了动作派,于是只剩下影山和月岛站在中间。
“那,这边吧。”月岛扯住影山的包带,走向另一侧。
自月岛接替缘下的队长职位,这样的行为不在少数——通常是在影山在赛场上即将和日向打架之前。
月何时变得这么严厉了?山口和谷地的耳语曾经传进他的耳朵。
脑子有一点乱,一直到放映室里灯光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没能选上连在一起的座位,他和影山坐在最后一排的左侧。电影开场半个小时后,他听见了旁边人细微的鼾声。
月岛自然地侧头,那人的脑袋向他歪了过来,柔软的黑色刘海盖在额头上,眼睑反射着银屏的白光,睫毛微微颤动。
睡熟了啊。
他重新看向屏幕,投映在视网膜上的画面印不进脑海。
……
“王者,醒醒。”
“影山。”
月岛不耐烦地提高音量:“喂!”
“……嗯?”影山被惊醒,快速挺直身体,只觉得额角一痛。
“嘶——”撞进眼中的是月岛放大的脸,镜框歪斜。
没有预料中“笨手笨脚”的嘲讽。月岛揉着肩膀活动关节,屋内的灯光渐渐点亮,影屏上早已开始滚动字幕。
“走了。”他站起来,抚平衣角的褶皱,长步一迈走下阶梯。
影山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不但枕着对方的肩膀睡了一个小时,而且还流了口水。月岛淡色的外套上出现一片水渍。
这样的事情他干过不止一次。比赛后的大巴上,明明提醒自己不要歪在那人身上,结果清醒时永远会收到一声“好脏”。
“正副队长需要坐在一起,”缘下毕业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加深友谊。”
所以他每次都显得很恬不知耻地坐在月岛旁边,小声地道歉,解释。
“你傻吗?力前辈的意思是防止咱们两个不和,”半年前的某一天月岛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你的脑子里除了排球就没有别的了吗?”

“你真的就是个单细胞。”
“除了排球一无是处的那种。”
月岛把它们挂在嘴边。

两伙人会合后从影院里出来时,已经过了正午。他们在附近的快餐店里买了汉堡填饱肚子,不知是谁提出来要一起继续逛一逛。这一带是商业街,对把青春奉献给体育馆的运动男孩们的吸引力倒也不小。
他们在一家体育用品店里耗费了一个小时。
“我记得隔一条街好像有一家不错的蛋糕店。”谷地坐在凳子上等二年级的几位挑选护膝,对樱下说道。
“真的吗?那一会去看看吧。”
“月岛你呢?说不定有不错的草莓蛋糕哦。”她问一副兴趣缺缺模样的前队长。
“去,”月岛站累了,也在椅子上坐下,“要是等这些家伙等不耐烦了,你们两个先走也可以。”
谷地眨眨眼睛。
“之后我会放他们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五点在这家店门口集合?”
两位经理点头,先行离开。
月岛伸长双腿,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啧。”他盯着主界面的天气图标,外面还只是凉爽的多云,但是预报有雨。
一卷胶布出现在他的鼻子底下。沿着那只手臂向上看,是影山别过的脸。
“给你的……你之后还会打排球吧。”
“看情况。不过王者的礼物,可要好好使用起来呢。谢谢。”他接过小小的胶布卷握在掌心。粗糙的触感如此熟悉。
他们耐心地等待所有部员结完账。“别给我弄出什么乱子。”月岛说。
影山想跟着日向去街上走走,但是被月岛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啊?”
“答谢副队长的心意。”
“哈?就是胶布而已……”
“我可不想在大街上看见自己的部员吵起来。”月岛双手抱怀,露出一副疲乏的表情。他转身就走,任凭影山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山小跑几步跟了上来,老老实实走在他身侧。
月岛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偶尔在某家商店门前停驻。他想起第一年的春高,受队长的嘱托他骑着自行车跟随那两个体力笨蛋。
日向和影山已经跑过了好几个街区,他不断看表催促他们快点折返。两人沉浸在日常比拼中,没人听见他的话,他也是扭头就走。
影山会时不时回头看看这个高个的文弱副攻手是否跟上,数次请求再远一点被拒绝后,认命地跟在月岛身后往回跑。
第二年也是。
第三年日向和影山成了看护人员。
“哈哈。”月岛无声地笑笑。

一滴水落在鼻梁上。
春雨来得突然。他们不知何时离开了商业区中心。等月岛听见影山“下雨了”的提醒后,雨云早已层层叠叠铺满天际。
雨声渐繁。他们躲到不远处已经闭店的咖啡馆的雨达之下,尽可能地贴近墙壁。
铁灰色的天空下充斥着淅淅沥沥的响声,地面上已经出现一层弹动的积水。风吹着雨丝打湿裤脚和前襟,月岛觉得有一点凉。
“你今天很奇怪。”影山开口说道。
“哪有。”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胶着。
“影山,”半晌,月岛盯着垂落的雨滴缓慢地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罕见的称呼。
这大概是影山高中三年的记忆里月岛唯一一次这么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
后知后觉如他此时也注意到了月岛声音中的不正常,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味道,在这促狭的空间内十分刺耳。
“你还真是迟钝的要死,我最受不了你这一点——还是说你是故意的?!”月岛莫名烦躁起来,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眉头皱得很紧。
影山不知道他的怒火从何而来,但是不得不说此时的月岛十分可怕。疑问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在它要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受到了阻力一般滑回了嗓子,黏着在声带上,制止它发声。
地面上泛起了水泡,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雨声愈发嘈杂,此时像是无法躲避的噪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对不起。”最终,他动了动嘴唇,生硬地回答。
“我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笨蛋……”月岛摇头,似乎并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径直走入雨中。雨水瞬间将他淋透。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喂,你快回来!”影山飞快地捉住他的左臂向回拉。他受到的阻力很小,倒不如说在皮肤贴紧的那一刻月岛便停下来脚步。
月岛转身,右手搭在影山拉住自己的手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糟糕透了:额发贴在脸上,卫衣粘在身上,湿淋淋地滴着水。
他们相隔一拳的距离,月岛的后背暴露在雨里。
他上身微微前倾,视线的差距被减小。
影山想要松手,却被按住了手指。那只手掌是冰凉的,十分潮湿。夹在两人皮肤间的雨水被影山手背的温度烘烤,变成温暖的连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月岛注视着那双无论何时都明亮异常的眼睛,从那里透出一丝疑惑。
“你不知道。”
“你的后背……”
月岛拉下了影山手臂,手中的温度消失。他把右掌按在影山腰侧的墙壁上。
“嗯。湿透了啊。”风一吹,很冷。
影山从未想象过月岛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面前的人低下头,薄唇抿出颤抖的笑意,沾着雨珠的镜片后,是下垂成悲伤弧度的眼角。
心脏像是被揪了一把。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知道啊!”他气恼起来,猛地抓住月岛的双肩大声吼道,“是谁总是说我除了打排球之外一无是处啊?!难道不是你……”
月岛环住了他的后背。
“……吗。”
前胸的衣服被沾湿,肩窝处一沉。月岛湿润的头发打了绺,刮蹭他颈部的皮肤。灼热的吐息喷在耳后。
“我的意思是,和我交往吧,影山。”
“还有,现在你应该也抱住我。”
“……”
“别告诉我这你也听不懂。”
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雨帘冲刷地面的声音。
那是谁的呢?月岛分辨不清,只是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涌动,似是永不停歇。

“叮咚。”突兀的铃音响起。
月岛松开一只手臂,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走吧,日向在找咱们。”
影山的双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僵硬地说“嗯”。
“你用不着现在给我回答……算了,先去和他们会合。”他把影山的胳膊放了下来,后颈一瞬间变得很凉,他打了个哆嗦。
“嗯……”影山顺从地被他牵住,铺天盖地的雨水浇湿了全身,视线前方是迷蒙的烟幕,只有那颗金色的头颅清晰无比。
一年级,入部三对三比赛之前。
二年级,春高初赛第二局开场。
三年级,通往橙色球场的走廊。
无数景象充斥在大脑。
一样的角度,这个曾经总是跟在全队最后的人,竟已习惯于走在自己之前。
“啊!在这里!”一声叫喊唤醒了影山。
月岛在看见日向的那一秒中迅速松开了拉着影山的手,日向撑着一柄伞,大步跑来。
“给,这是山口临时买的,别忘了谢谢他噢。”日向把伞举高,暂且盖在他们头上,说道。
“哦,谢谢。”
“谢谢。”
他们沿着街道跑动,一路惊起无数水花,噼啪作响。
“谷地说她会请大家吃鲷鱼烧喔,”日向回头说道,“还有月岛要请所有人吃肉包!”
“后边那句是你说的吧。”月岛毫不留情地答复道。
“队长请吃肉包难道不是乌野传统吗?大地前辈和力前辈就是这么做的啊。”
月岛沉默了一会,说:“好。”
“影山你呢?”
“我什么?”
“山口说会请大家吃寿司,我是拉面。”
“猪排咖喱温泉蛋饭?”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每次吃上三碗的。”月岛插嘴。
“那,我请你们些什么比较好?”
“肉包吧,你和月岛各一次。”
“行。”
影山的伞沿偶尔会刮住月岛的伞面。月岛打伞低,但是很稳,右手就那么安然自若地握紧,像是方才捉着他的手臂一样。
转过街角,他们在一家便利店的暖色灯光里看见了排球部的其他人。
“都没事吧?”刚刚推开门,两位经理就递上了干毛巾,“当心感冒,快把头发擦干哦!”
“等到雨小一点再去车站吧,担心死我了,你们两个。”谷地责备道。她还冲了热饮,三大杯,冒着白色的雾气。
湿漉漉的三人道了谢,有水珠顺着额发滴进杯子里,发出细小的响声。
月岛把饮料放在一边的台子上,摘下眼镜擦拭。“有人现在要吃肉包吗?”他问,把眼镜重新戴好。
“有!”呼声一片。
他去收银台那里付钱,收到的纸袋和包子一样热乎乎。从三年级到一年级,每一个收到包子的人都对他大声说“谢谢队长”。
最后到了他自己。他随手将它递给影山:“喏。”
“那你呢?”
“我不饿。”
“……一人一半?”
月岛盯着他,看着眼前的人面颊慢慢变得通红。他弯起嘴角:“好啊。”
他大概能够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

那一天的雨夜无数次出现在月岛的脑海。手机界面的日期不断改变,记忆却像停留在那里不再向前走动。
黑色的制服,黑色的皮鞋,黑色的塑料长筒里卷着毕业证书。领口透出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毕业季,樱花怒放,四月的风都带着白色和粉色的香气。
这是留在这座校园里最后的一个上午。有人哭,有人沿着每一条校内的小径行走,有人凝视着教室门口的班牌。
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啊,月岛想。第二体育馆的大门前,承载了三年痛苦或美好的记忆。
正午时分的太阳将眼前的景色染温暖的橙色,熠熠发光。
“影山果然是笨蛋!还在哭!”
“日向你个呆子!我没有!”
远远传来争吵的声音,其中一方的话语粘连在一起,带着浓浓的鼻音。
月岛绕着体育馆行走,放轻脚步。角落里是他们过去的副队长和王牌,一个扯着另一个的衣领。
“王者真是不坦率。”他大步一跨出现在他们面前,作出嗤笑的表情说道。
影山正坐在地上,双腿屈起,闻言放开了日向,偏过头去:“要你管。”
“让我来猜一猜。离开了认识的人,上了大学也将独自一人加入陌生的球队,真可怕啊,是吗?”月岛向前踏出一步,问道。
他盯着影山的神情,看那张带有些许泪痕的脸上流露出不甘的表情。
“……是的。很可怕。”那人回答,别过泛红的脸颊,声音细如蚊讷。
月岛回想起三年前影山倔强而孤傲的背影:托球时,自己的身后却没有人在,很可怕。
不会可怕了,月岛勾起唇角。你曾遇到了日向,又将遇到我。
“哦,真的是这样啊,”他点点头,“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如果没有熟人跟着的话,说不准开学第一天就得和别人吵起来吧。”
影山早已习惯他的嘲讽,摆出一副“你好烦”的表情。
月岛顿了顿,说道:“我考上了你那所大学呢,这下有人看着你了。不为自己庆贺一下?”
他满意地看着影山僵硬地张开嘴巴,双目微瞠,又说道:“话说你要上的那所大学还真是难考啊,不愧是王者要驾临的学校呢。”
“还蹲在那里干什么啊,你们俩。不是要一起去吃午餐吗,谷地和山口已经在校门口等好久了。”
日向跳了起来,似乎全然忘记了“毕业”与“分开”的悲伤,喊着“月岛影山大笨蛋”,像是曾经争着要第一个到达体育馆一样飞奔而去。
“我才不是笨蛋啊你个呆子。”影山气愤地大喊,站起身来。
日向回身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影山低低咒骂了一声,太过熟悉的对白带走了心中沉沉下坠的感情。对他而言,这之后眼中看到的才会是春天而非离别。
“好久没听过你说别人是呆子了,影山。这几分钟就听见你说了两次,别破功哦。”月岛双手抄在兜里,说道。
“才不会。”
“那,我会收到答案吗?”
影山的表情显示出疑惑,随后全身血液流上双颊。
他们迟迟没有迈开脚步,来自春天的风静静拂过身侧,带有拨动丛丛树叶的声响。
月岛凑近他,影山没有抬头,只留给他黑色的发顶。他露出胜利般的笑容。
“请多关照,王者。”
“……你也是。”
他们的四月或许即将开始。

—fin—

感谢你看到这里!
自从这周一开始就像磕了药一样兴奋且失眠,所以……(合掌)卡了半个多月终于写出来了,没经历过高中毕业也没有恋爱经验,感情处理不是很细致,以后在下会继续打磨的
月影真是好啊……好啊……还想写这一对

【HQ!!/濑见白】挣断的光与十七岁

!呜呜呜这篇白布中心的文真的太棒了!吹爆太太!


天平一文字:

*白布中心

*大概有半个月没动笔了,1w2,真·超越自我。分着写的,手感剩不下多少,文风会突变还请包涵。啊终于写了坚定不移的本命CP,虽然本篇貌似更多谈友情不谈爱,所以也打了白鸟泽的tag,意会……为上。


01

白布贤二郎曾无数次猜想过这一年将如何做结。
国中时他思考他的十六岁,在白鸟泽巨大得令人咂舌的体育馆内,汗水折射自天花板射下灯光,排球撞击在自己的掌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当年一句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轻狂话语也成为了现实。

“我要打最棒的排球。”

知道他这个心愿的人并不是没有,比如说仍在联系的老同学兼好队友。对方还来看过他的比赛,并且不止一次。赛后他们在体育馆正门会面,交谈十分钟后分别。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赛场上站上候补席的那一天。努力保持着待机状态,期待着教练交给他一张号码牌,选手替换的蜂鸣声响起。
并没有那种事发生。他站在板凳席最后排,前边是一名三年级的二传手,不停为每一次排球的落地欢呼。

“白鸟泽怎么样啊?”
“很好,体育馆就有初中时候的两个那么大。”
“打上那样的排球了没?”
白布失笑:“还没有呢。”
“嗯,那么祝愿那一天快点到来。”
“谢谢。”
他掐着时间,匆忙地与老友道别,跑回白鸟泽的准备区,小声说一句“抱歉”,背上躺在行李堆最边缘的单肩包。
“下次还会来看你的比赛的!”朋友临走前还冲他的背影喊,尾音拖得很长,长到久久回荡在他的耳畔。
他很想这么说:下一次我就会站上首发了。
这是隐藏在自己心中狂傲的一面,白布对此心知肚明。自己是一个如此矛盾的人啊,立志做最内敛的二传手,却拥有如此强烈的、想要取代某个人的意愿。
“濑见英太”这个名字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一位前辈,一个打同样位置的队友,一个对手,一个强大得需要仰望的人。
一个强大得需要仰望的人。


02

“很稳的孩子。”
白布凭借教练的这句话入选。他成为了正式队员中唯一的非体育特长生。用“殊荣”这个词也不为过。
为此白布努力了将近一年。

入部的同级生里他只认得一个,还是仅仅在典礼上有过一面之缘。那人比他高出大半头,站在隔壁班级队伍的末尾,十分显眼。
开学的第二天开始了各社团的招新活动。新生的楼层里霎时间多出不少拿着海报一副推销员架势的前辈,中午操场上也举行了校学生会举行的社团大会。不愧是县内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场面竟也颇具规模。
「男子排球部」五个大字摆在一隅,没有装饰,没有传单,聚集了几乎所有国中摸过排球的少年人。
正如横幅所写,该部是不见一位强豪学校标配女经理的纯男性部门。就连整理申请表的都是身高超过平均线的男性。桌面上的纸张很快清空又被填补,经历几个来回才轮到白布。
递给他圆珠笔的学长随口问他:“打的什么位置?”
“二传。”
“哦,你又有一个接班人了。”学长对那个负责表格的人说道。
白布把头抬起来一秒,看到一张英气的面孔。他自嘲地想:若是真的加入了排球部,明年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也只能管理新人的表格。

第三天他领略到了腥风血雨。
白布算是到场比较晚的,排在队伍靠后的几人里。
虽然申请入部的新生需要提前集合,但是体育馆里早有人开始了一天的训练。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扣球的牛岛若利,单独占领一面球场,地板上滚落了七八颗排球。
他们在直球砸地的声音里各自认领了信息表。
据说资历未满三年的学生已经在第一轮筛选中被剔除,剩下的人紧凑地站上两排,还有几名招来的特长生单独站成一列,其中包含白布看到的那个四肢修长的高个子。
“主攻手出列。”教练模样的男人命令道,队伍中呼啦啦上前一大半。
连分类也如此简单粗暴,白布暗暗地想。他们根据位置分成若干组,统一向右转面向手拿秒表的副部长。
“我们的目标是胜利,”架着镜框的教练按顺序收回申请表,大致记住他们的长相和姓名,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但是威仪十足,“希望你们做好觉悟。”
没有人回应,天气不热,白布的手心却沁出一层粘腻的汗水。
门口传来说笑的声音,部员们准时到场。
“都先跑二十圈。”
一道苍老的声线生生让全场的男孩闭嘴,所有新生都惊恐地回头,诧异地发现前辈们陆续换好室内鞋,一边应着“是”一边加速。
“沿着最外的白线。开始吧。”

被牛岛若利超过五次,招新会上见过的前辈超过两次到三次。
新高一一共二十余名学生,白布倒数第四个跑完。
这个就是觉悟吧——他不无绝望地粗喘,只感觉天旋地转,肺部几欲爆裂。运动T恤黏在身上,从吸饱汗液的发间流下小溪般的汗水。像是在三途河里洗了个澡,甚至无力骂娘。
当天决定退出的人很多,副部长传给他们一张印着他们信息的名单,他顽固地站在队尾,没有在自己的那一栏里挑勾。
梦想就在一步之遥了,让他怎么放弃。
白布贤二郎的“梦想”已经开始正式练习。闪耀的二年级王牌正呼叫传球,喊着某个陌生名字。他的目光凝固在中心的球场,模糊的视线蓦地清晰——
漂亮。
“濑见!”声音在片刻后传达,白布才反应过来牛岛若利说出的是这两个音节。
“Nice!”
爽朗的男孩大声道。淡色的发丝与英气的眉眼:他的前辈,牛岛的举球员,白鸟泽的正选二传。
他大错特错,午时掩饰在心下的轻蔑被震惊取代。 脖子以一个僵硬的角度支持着混沌的脑袋,两眼紧盯有着精准旋转的三色排球。
灯光打下刺眼的光影,白布捏紧双手。
这就是他要来的地方。

挺过最初的一周,就可以正式入部。期间他结识了邻班的川西太一。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两人在前往部活室途中几乎共速,从打招呼自然地过渡到闲谈。
他改不了不善言谈的毛病,生人面前总是一声不吭。还好川西也日常无表情,入部的分组三对三比赛时他们分到了一组,中线快攻骗过了除一个奇怪的前辈以外的所有人。
也正是被吊打的那次,对面同样是二传拦网主攻的配置,两个正选带身高破180的新人主攻,白布盯着那个叫“濑见”的二年级默默咬牙,杀人发球擦肩而过直击底线。
“濑见见欺负人啊……全垒打诶!脸都丢尽了!”
“我……天童闭嘴。”
他们那方的比分卡在尴尬的9上,川西咂嘴,握住了对面那个红毛树枝一样苍瘦的手掌。而白布只来得及和濑见英太点个头,那人就被牛岛唤过去托球了。
“怎么样?”教练一番指点后,两人站在场外休息。川西和他一同看着体育馆中央那两个闪光的身影,既像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是前者的话,白布想当然地发掘出了一丝阴险的意味,就像是要他选“大丈夫生当如是”还是“彼可取而代之”。
“……嗯。”他最终用鼻音吐出一个无意义的字。


03

二年级伊始白布终于合格。
新任副部长添川仁量取肩宽臂长,在他的名字后打挑。白布不知怎么类比起了肉类食品质检合格盖的章。
当晚前辈们邀他和川西共进晚餐。这大概算是殊荣,即使不是三年级请客。
拘谨而促狭,吃着一碗温泉蛋乌冬,坐在长桌最边缘充当空气。
濑见英太拉着他说话,或者说更多的时候是在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饭量太小了啊”,最终回归到这句话上,白布想起自己的老妈,还有小学检查饭盒的班主任。
这个人出了球场丝毫没有任何气质,随着正选间接触的增加白布逐渐认识到这一点。比如储物柜里配色诡谲的私服,比如悄悄询问他和川西是否需要乳贴,再比如,从教学楼到部活室一直转在手里的魔方。
濑见英太待白布如同自己的亲弟弟,可据濑见所讲他是独子,只有三个远房表妹。
“英太喜欢小孩子——别瞪我我很害怕,可能是他终于有了个瘦弱不堪的后辈——我有肌肉的!Muscle !开心得要上天了吧。”某日社团活动结束后,天童觉向他解释。
“可能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教你怎么发跳发球了。”名叫大平狮音的和煦男子补充道。
白布对于濑见英太持续整整两个小时的扣球指导仍心有余悸。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二传手要把直线球稳稳扣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碰”来。忐忑不安是肯定的,入部以来头一次产生了申请病假的冲动。
第二天濑见捏着两大卷胶布堵他。传授独家秘技,他这么说。

白布是拒绝的。
国中第三年大量的握笔写字让他的右手中指上磨出了一个隆起的茧,骨头也微微变形。他依照濑见的方式一圈一圈缠上胶布。他贴心的前辈放慢速度等他,缠到一半的中指笔直而骨节分明。
“根部绕的太紧了。”濑见撕下边角,反复弯折手指后转回来指导白布。
白布扮演了一个听话后辈的角色,配合地让他拆掉自己的“处女作”。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到底和能单手抓起排球的濑见差了多少,甚至到了不敢自称是白鸟泽预备二传的地步。他作出细致观摩的样子,觉得从被濑见捏住的食指指尖开始,一直到头顶和脚根都有了力量。
那个突兀的茧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他受到了惊吓,或者说某种挑衅的侮辱般想要颤抖起来。
白布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抬头,只看到濑见的发旋,垂下的刘海和覆盖一层薄汗的鼻尖。
“果真是优等生啊。”濑见感慨道,手上的动作不停。
白布不知第几次发掘出这个家伙的老妈子本色,比一年级时那个教自己如何快速摇匀糖盐水又不出气泡的现任副部长先生有过而无不及。
他又觉得不耐烦,这人自顾自地扣上“前辈”的帽子,上午说着“好好地叫前辈”下午却说“真不可爱我也想被直接叫名字”。这一套天童用在川西身上管用,可白布如此软硬不吃,瘫着脸不发一言。
濑见是把他给惯坏了,他想,从前坚守的礼节在他面前统统喂狗,明明只是个冷板凳,首发面前也敢摆一张臭脸,甚至直接无视。
是的,他超越了同级的二传手,站到了赛场边缘。练习比赛中还曾代替戳伤手指的濑见上过场。
那真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啊,这个,”一只手托着一个魔方递了过来,白布抬头,濑见英太笑得眯起了眼睛,“能帮我写一些字在上面吗?”
那不是初中时女孩子们喜欢的游戏吗?白布腹诽,对方把油性笔塞进他手心。
“写些什么?”
“四十七年梦……什么什么酒一壶?还是归故乡?”濑见挠头,开口道。他甚是为难地展示了一枚四阶魔方,金色的漆笔龙飞凤舞。
正对白布的那一面潇洒地写下“洞房花烛夜”。他立刻示意把它拿走。
“前辈不是大名。”他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课本附录里的骈文俳句却在脑子里转啊转。
两人沉默地对峙,一个近乎哀求,另一个板起脸。
末了白布服软,拔开笔帽,挑了绿色的那面,签上濑见英太的名字。
灵感涌现,顺理成章。红色的写上天童觉,黄色的写上山形隼人,紫色的写上牛岛若利,蓝色的写上大平狮音。最后剩下白色,他想了想,工整地写下“20XX级白鸟泽男子排球部”,然后交还。
“……谢谢。”
“见笑了。”
“你还真是不可爱。”
濑见英太仔细端详手中的魔方,字迹清晰娟秀:“果然是好学生——为什么我是绿的。”

后来这个意味不明的正方体被主人好好珍藏了起来。半年之后白布学会一针见血地吐槽他,濑见就咧开嘴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再后来濑见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寄了个邮包,里面就装着它。白布发简讯询问,那边的回答包含一长串省略号。

先不提这些。

反正白布被提拔为首发时濑见伤心了好一阵子,又不想让他知道,那个魔方被他咯啦咯啦扭个不停。
最后的比赛结束的那个晚上他给了白布平生最大的拥抱。


04

偶尔白布入睡前会回忆起自己最糗的输球经历。他头一次站上中央球场,腿肚抖得像筛糠。
晚饭时,吃下第一口他才发现自己有多饿,第二口犹如咽下米糠,第三口白布要到了左侧的腮帮,第四口混合着泪水。——记分屏定格时他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在场外,濑见再怎么力挽狂澜也阻挡不住全国第一的攻击。
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布觉得丢脸,于是深深低头。桌上的沉默如此令他宽心。
濑见肯定看到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翻遍每一个衣兜,也找不到餐巾纸。
他问天童要,天童直接顺来了牛岛的一整包。
三年级的区域生生透露出一丝狡黠。

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里收拾行李,门都开着,时不时响起诡奇的呼叫,从走廊一头飘到另一头。
白布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便服和外套,叠好平铺在行李箱上层。
红色的脑袋探进来,向他问话:“贤二郎君?这里有我的Jump吗?”
“应该没有。”
“太一君去哪里了?”
“卫生间。”
天童拖着嗓子“喔”了一声,继续扒下一间的门框。上扬的语调不像是败绩而归,反倒快活的像修学旅行结束。
确认这个神出鬼没的前辈走远后,白布关上房门。
“你安全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从床后直起上身的好友,有些凌乱的少年揉了揉头发,感激地合掌。
“真逊。”川西埋头于整理背包,叹息一声。

半小时后,有人敲开他们的房门。是挂着干大事表情的山形,帅气地竖起拇指向身后一指:天童晃了晃手机,是某快餐连锁店的App。
白鸟泽所在楼层基本已经进入安静状态。没了天童折腾大家都关上了房门,显得这两个人行迹更加可疑。
山形顶风作案,飞一通电话叫了快餐外卖。手法纯熟,地址留的不是他们所在的酒店,而是隔壁女王队下榻的那间。
一二年级以及牛岛若利在大平和山形的屋子里待命——此处位于走廊尽头靠左,地理位置绝佳。濑见和大平接应外卖小哥。至于另外两人,接入Line聊天室,建立新群组,分别把守在监督教练以及知晓这一切后会动怒到晕厥的副部长门前,确保搬运工的安全。
留守组的据点被安置了几本漫画和排球月刊,乱糟糟铺在地板和床单上。四人出动后不久,濑见夹着从一楼公共书架上取来的正常刊物和他自己的大袋魔方回来了。前者交给离门最近的白布,后者也交给离他最近的白布,留下一句“十五分钟”,匆匆离开。
他们瓜分了濑见的魔方。口袋轮上一圈,牛岛手里的像个粽子,五色捧着二乘二和五乘五,川西挑了个球,最后回到白布手里,还剩一个基础三阶,不过表面写了字,他自己动的手。
他捡起一本旅行杂志,摊开看。
咯啦咯啦的响声配合断续的翻书声。手机歪在床上震动个不停。天童把他和川西都拉进了群聊里,开始他们还认真关注动态,后来被霸屏的表情包和moji折磨得不轻,干脆关了提示音向身后一丢。
白布的手机乍响,多年来被嘲笑为“性冷淡”的叮铃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来电显示“天童觉”,他接起来,一个“喂”字尚未脱口,铺天盖地的催促就灌满他的耳朵。
“贤二郎贤二郎!快控制住副队长!他要按电梯了!我的天哪电梯上来了上来了上来了啊啊啊!”电话那头刻意压低嗓子,似乎还急得跺脚。
白布蹭地站起来,心里想着“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拦”,挂掉电话放下书,冲到门边,冷静地推门。
添川仁半只脚跨进了数十米开外的电梯,某个房间门口的凹陷处蜷着一只红毛。
“添川前辈!”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做出在公共场合喊人的无礼行径,声音分贝数吓到了他自己。副部长后退一步,问他有什么事情。
他跑过去,调动劳累一天的肌肉冲刺百米。贴心如白鸟泽的好家长耐心地等待他喘匀气。电梯门缓缓关闭。
“嗯……那个,今天,我,”手把手教过自己配糖盐水的前辈面前,白布脸皮薄的很,“实在是对不起。”憋出这么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来。此时他真希望监督就在身边,阴沉着脸甩他一个下午川西挨过的巴掌。
他长吸气,决定豁出去:“我一直想和前辈谈一谈。”
想起哨声吹响时添川紧紧抿着唇角的模样,白布觉得自己没有良心。
好家长并不知情,露出一个放宽心的微笑,大力拍拍他的肩膀。
“能去楼梯间里说吗?”白布头快要垂到胸口,咬着后槽牙问道。
“当然。”
他真的是想和谁好好谈谈,抛出话题后,若干小时前跪倒在球场上的场景也浮现在脑海。

消防通道内回音效果极佳。
“你啊,今天就是太自责了。看得出来你在担心若利的体力,不过那家伙能量足得很,主动呼叫的话传给他就好。”
“嗯。”
“还有,英太和太一交换之后动作开始乱了。当成多了一个主攻手兼拦网就好,虽然他会让你击球。”
“好。”
“别和五色生气,我看他连续miss两次你脸色极差。他还小,磨合不够。”
“哦。”
白布的视线落在“安全出口”指示灯上。
“贤二郎?”
“啊?”
添川久久凝视他的眼睛,末了叹息,环住他的后背:“别伤心,今天的事情都过去了,下次再努力就是。我相信贤二郎的话一定会引领白鸟泽走向全国冠军的。”
白布被突如其来地闷在怀里,又一次质疑自己的良知。这个顶着“队长”头衔,但只负责管理队内大小事务的前辈给予每个人最大程度的关照,在白布的记忆里,除了几场练习比赛外他从未上场。
下午失败带来的情绪被带动,鼻子发酸,眼泪打转。
“谢谢前辈……我没事了。”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头垂得更低。添川放开他,神情慈爱。
忽然,楼下防火门被推开。来人咚咚地踩着楼梯十秒钟上两层。白布看到濑见的头顶。
他直接转身,红着眼眶向母爱泛滥的副部长求安慰的样子傻透了。
“说哭了?”那人尴尬地打招呼,犹豫很久,问道。
白布推门就走。

据趴在十厘米厚合金板上偷听足足二十分钟的山形与天童描述,“狗血淋头”已无法满足敢死队先生的惨状。
白布看到这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某厮示意他回阵地又指指手机上的Line对话框,而后两位整齐地回到录音机功能界面。
据点房门为他大敞四开。众人嘘寒问暖,递水送可乐。宾至如归,地下工作者图片圆满完成任务返回组织复命的一派其乐融融。
共犯们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大平招呼功臣落座:“英太划拳输了,所以被派去解救你。”
白布把重点从“谁输谁救他”上挪开:“于是就?”
“天童想出来的,就说'和天童打赌输了不得不受罚跑楼梯'。”
不一会儿,白布手里多了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以及炸食若干。
“那个,牛岛前辈……”他接下对方手里的吸管,两只手满满当当。
队长干脆利落:“三年级请客。”
“……为什么都是翅中?”
“因为天童前辈说他要承包所有翅尖。”川西戴着一次性手套拆分炸鸡,头也不抬,回答道。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唱起歌来,他们围成一圈,膝上摆着犒劳品,手里点着手机。音频一段接着一段发过来,附带经典对白解说。
「别等我们了,大家先吃哈。再听会儿。」
牛岛若利身先士卒,撕开纸袋,里面盛着三枚翅根。
不久山形摸回来了,面部肌肉抽搐不已。接着是天童,跟着满脸颓丧的濑见。
几乎没什么人理他们,大家排排座围成一圈,吃好喝好成为了第一要义。门一锁屋内又恢复到了群口相声般的热火朝天,聊天打屁,谈天说地,车头快要撞上秋名山。
“所以哪个男人面对渔网袜包臀短裙和高跟鞋会无动于衷呢?”山行高举可乐杯,即使这里面装的东西会让他长不高——牛岛无数次提醒过了,带领宣誓。
“比如濑见就不会。”
“哈,没准看到那啥那啥那啥啥我们可爱的榆木脑袋就开窍了。”
“哪啥?”
“没准他是弯的呢。”
“说不准喔。”
“就像白布贤二郎先生发推说自己喜欢巨乳的几率。”
“工穿上西装抱着玫瑰向柏林墙表白。”
“太一热爱蹬上鞋子与自己等高的小野猫。”
“天童前辈跑去添川前辈房间门口唱征服。”
世界静寂了一秒。
白布无视身旁友人故作镇定的侧脸,思前想后决定加入战局。他挑了个软柿子,咬字清晰。
“牛岛前辈戴上眼镜会变成双马尾女孩。”
“……说吧未成年人白布贤二郎同学,你偷偷玩了些什么禁止兜售的游戏吗?”
有人替他反唇相讥:“承认吧成年人天童觉男士,半夜守着终端等待同人社新作通贩。”
濑见缓过劲,和天童掐起架来。薯条飞上了天,稳稳地被大平接住,竟是一根也没有洒。
“毕竟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能拥有。”
“大家都希望拥有。”牛岛一句话总结,屋里没了声。
白布安静地嚼,对面濑见英太的脸也是鼓鼓的。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一个汉堡入肚后清醒过来,冲他笑了笑。有一点歉意。


05

十一月。两周前春高预选败北,三年级决定隐退。
但是每晚白布都能在体育馆里见到这群人挥洒汗水,伴随“我不想再打了但是根本停不下来”的抱怨。
教练监督从没把他们当成已隐退的选手,动作变形逃不了臭骂。
但是练习时间相对是减少了的。
“说吧濑见见!你是想要注孤生还是四人行?”天童蹦起来飞身扑向正在喝水的濑见,大声叫喊。
星期日,白布在三点半准时推门,就看见如此景象。他躲着走,融入川西五色构成的酱油群体。
“什么四人行啊好恶心!还有别那么叫我。”
“那,我们可爱的英太君——”
场面演变成了老鹰捉小鸡式的闹剧,“鸡妈妈”从大平狮音换成了牛岛若利。
“天童,体育馆里不让打闹……”
就在红发前辈快要骑到四处躲藏的可怜家伙的脖子上去时,白布突然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放弃看戏,背过身装作正在叠毛巾,低声咳嗽提醒忍笑到面部扭曲的川西和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帮谁的五色。

“你们这群臭小子都给我去跑步!”果不其然,堪比喷气式飞机的怒吼震颤了天花板,“五十圈一圈都不能少!”
白布只觉得鼓膜发疼,灵魂几欲出窍。
监督指着三年级组气得快要爆血管,并未注意到努力散发路人气息的他们。
不,只是用刀子剜肉一般的视线扫过他们的后背。白布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濑见天童负重。添川你和我来。”恶鬼监督撂下最后一句话,接过添川仁递上的练习赛时间表,转身离开。
“……是。”
空气静默片刻,牛岛开始活动关节。
一二年级的三人自动自觉去准备毛巾——谁也不知道明明只是三年级挨罚为什么他们准备了全员份——在场所有人中唯一有专业技能在身的白布又重操旧业调配起糖盐水,手脚麻利地搅拌摇晃装瓶。
“有贤二郎在真是好。”一个声音凑过来。
“抱歉,”他打开自己的瓶子尝了一口,“葡萄糖放多了。”

运动水壶靠墙码了一长排,天童仍在继续莫名其妙的二选一,被牛岛好心递去的沙袋截住话头。
白布蹲下身子紧了紧自己的鞋带,听见一声惨叫:“我说若利啊!!!”
“怎么了天童,还有五色?”
“牛岛前辈,我也想负重!”年纪最小的五色胸膛一挺,宣誓般说道。
“哦,行啊。”
“……别无视我!”
张牙舞爪像是要扑上去咬人的天童被大平拦住,稳稳放到地上:“别这么激动。工,沙袋在那边,如果以前没有尝试过的话就先从一公斤开始吧。”
“是!”
一身清爽的白布川西二人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愧疚不已。虽说监督只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到头来墙角的沙袋少了六组。
除了濑见以外,牛岛大平和山形本来就把这当成一种习惯了。

跑到一半,吊在最尾的天童叫唤起饿来,一声一声哀嚎传染给了所有人的肚子。
白布竟也领先他半圈,始作俑者之一刚刚又超了他一次车,步伐丝毫不乱,运动鞋规律地踩在地板上,虎虎生风。
“啊——”
“我估计家里邮来的东西应该到了。”濑见打断那个刚刚酝酿出一个发语词的人,声音透过半个体育馆的空气传进白布的耳朵。
山行踮了一步去击打天童的肩膀,两人响亮地击掌欢呼,活似闻见血腥味的野狼,脚下动作加快,扯着脖子高歌。
“需要帮忙搬进来么?”牛岛还差两圈,经过濑见的时候放慢速度问道。
“不用,若利帮忙吃就——”
“违禁词汇!濑见英太选手黄牌!”天童的胃真的在不停叫唤,干脆歪在山行身上踉踉跄跄地走,川西路过时他又晃到这个倒霉二年级的旁边,从白布的角度来看他像是拖着一具死尸,平日里脸上平板无波的表情出现接二连三的裂痕。
不过结局是好的:他白布贤二郎摆脱了被垫底支配的噩梦,被不知道哪个得手的家伙捂上毛巾顺便摸了摸头。
他头昏脑胀靠在墙上休息,擦去眼睑上的汗水,和正选中唯一比自己矮的前辈默默注视沿着球场边线粘在一起的两个身影。站直了这两个连发型都差不多的MB一样高,左边的颀长如新竹;右边的……白布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了,连脑子都泡在汗水里。
“我说觉,太一已经陪你多走了一圈了,”山形一边给他们计数一边哈哈大笑,“按这个速度英太给你留的冰皮糕就要化了。”
“巨大的违禁词汇!隼人红牌!下场退散!”
气管痛慢慢缓和过来,白布环顾一周才发现濑见不在,他的室内鞋在门口摆成八字形,给人一种很想跑过去摆正的冲动。
“天童前辈要不然我扶着您!”
“好啊,那工你来这边。喂喂太一别走会打破平衡的!就差半周了你要坚持住!”

磨磨蹭蹭的三人行和感叹句集合结束后不久,取来家里补给的濑见捧着一只颇为壮观的纸箱,只穿着袜子就踩在了体育馆的地板上。
白布没见过何为饿虎扑食,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浑身精瘦几乎只剩骨头的天童觉看见来人时跑到抽筋的小腿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聚拢过去,他走到置物柜前拿起一把剪刀,慢悠悠走近与快递箱大眼瞪小眼的一干人等。
白鸟泽大概头一回集体地“屏息凝神”,可能在白布没有念高中时体育特长学长们面对期考试卷时也出现过此类状况,不过现在他们看着濑见的手,一层一层打开包装严密的箱子,剪刀割开胶布。
最上方铺着密封袋,里面装有清单。濑见简单识记后把它折起塞到箱侧,拨开硬邦邦的冰袋。
大大小小的日式点心面前,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按最快的快递服务速度计算,它们应在今早刚刚出炉或者打包。
“一年份的了。”濑见开玩笑,捧起其中一个保鲜盒,透明的盖子下压了张写有“母 3天”的便利贴,里面摆着塑料膜包裹的糯白色蒸糕。
他按照站序从左到右挨个分发,白布想起幼儿园的老师发糖。体育馆里响起一片哭天抢地的长号。
轮到白布,他心下疑惑,问道:“前辈家的补给日期固定对吗?”
“呃。”濑见特意挑了相对较大的一块,还没递出去,手一抖差点没把盒子扣到地上。
“请小心一点。”
“……给。今天我过生日而已。”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无力。
“谢谢,生日快乐。……嗯?”
天童含着食物笑到打跌,然后自然地被呛住,开始疯狂咳嗽。大平从身上摸出纸巾挡上他的嘴,帮这个不省心的好友顺气。
通过他好队友们的表情,看来,只有他白布不知道这件事。
因此越到后来他的目光里越包含一些生冷的怒火,五色一激灵,川西放下嘴角轻咳一声表示无辜。
“天童前辈前几天问过我和工应该给濑见前辈挑什么生日礼物。”川西先受不了,开口解释。
“然后你们就推荐他买一个等身抱枕了是吗?!”濑见似乎最为崩溃。
“工的主意,”恶友义正词严,“不喜欢?”
“诶诶诶!!!”
“那就是若利的主意。”
“不是我的。我送了一本《红与黑》。”
白布听不下去了,安静吃点心。
“晚上食堂还会发放一个蛋糕,”濑见早学会了忽略这种对话,对他说,“但是我不太喜欢奶油,所以家里每年都自己做些糕点邮过来。”
“前辈的家人好细致。食堂会有那种庆祝吗?”
“有啊,找管理的师傅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谈话到这里被吵闹着要吃抹茶酥的天童打断,濑见只好翻找装抹茶酥的保鲜盒。
趁濑见低头的机会天童飘到白布旁边,低声问道:“贤二郎今年的生日明明赶在在校日,但是毫不显露啊。不想被知道吗?”
险恶的吊球。
“正好是星期五所以那个周末回家了啊。”白布轻松地把球抛了回去。
“……切。”很失望。

下午的中场休息后他们持续训练到五点半。一行人去冲澡,濑见的补给放在馆外,气温本来不高,也不怕冰袋融化。
小隔间配有浴帘,长度到膝盖上下。除了有某些特殊爱好的前辈们会选择对着的花洒开帘子洗,顺便聊天打屁互相泼水,澡堂里还算一片其乐融融。
“啊!”
“呜啊!”
两道尖叫响起,随后是“傑傑傑”的怪笑。
“我靠天童你变态!”隔壁濑见大骂道,水声四起。白布抹了把脸,就看到四只套着拖鞋的脚陆续跑过,一只肥皂咕噜噜地翻滚。
他听见另一边山行安抚受惊的五色的声音:“嘛,下次不要和你濑见前辈对门了,天童前辈会忍不住也捉弄你的。”
“……但是掀我帘子的明明是山行前辈你。”
“这个是因——”
“天童,濑见,小心地滑。”主将浑厚的嗓音盖不住那两个人的互怼。
“五色啊那块肥皂万万捡不得。”
“濑见去捡!”
“滚!!!”
白布几乎是逃着从“战火”中脱离出来的。匆匆冲干净了洗发水,腰上围一条毛巾就向外闯。谁知道这场连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大平都被牵扯进来的战争何时也带上他。拨开浴帘他撞上了抱着自己的梳洗袋躲躲藏藏的五色,偏头躲开一捧泡沫,拽上后辈拔腿就跑。
一路见到精彩瞬间无限。其实都是男生大家没什么必要遮掩,白布直视前方,五色大概刚向天童学会了一个新词,直呼辣眼。
“别走啊,据说泼水是消灾去病的做法喔!”
“麻烦给今天的寿星多一点。”川西是直接被从隔间里拖出来的,趁乱脱身,慌张地捂住腰间马上滑落的毛巾跑路。
“喂!……若利你别什么都信啊!”
白布觉得自己残忍,但还是假装听不见身后的哀号。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晚饭是咖喱”,三年级的众人才停止胡闹。
濑见被堵着最后一个出来,他打开自己的柜子就看见一双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圣诞色系袜子,卷在一只塑料袋里,显眼地放在运动衫上。
“不管怎么样,”他无言以对,“谢谢这位同学。”
“不用客气唷!一家人,一家人。”
“天童又是你吗?!”
“我怎么会送给你两份礼物呢,英太君好好思考一下。那么问题来了——”
濑见套上换洗上衣:“行了你放过我吧。”
“好吧。啊呀呀都这个时间了食堂快没饭了,走起!”天童穿衣速度极快,蹬上鞋子头发还在滴水就要走。
吹干头发的大平用一条毛巾和手里的吹风机拦住他:“会着凉的。我,若利和工可以先去,帮你们刷饭卡。”
另一个吹风机在川西手里,这会给了山行。四人极有默契地交接,顿时更衣室里人少了一半。
所以最后只剩下白布和濑见对着镜子吹头发。不自然的静默,白布只觉得阴险。

两人也不着急,反正卡也交给了他们,不至于吃不上晚饭。于是各自取来梳子,双手一起动作。
一年有余的经验告诉白布只要没了他天童前辈,白鸟泽就会有真正的“王”的气氛,虽然这么想有失礼节,虽然此时安静得让他十分尴尬。
他用余光瞄着濑见,那人似乎是欲言又止,不似平常会自动找些主题,淡色的发丝从手指间滑落,好像在等他说出第一个字。
害羞吗。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在心里笑成一团。
“没有准备礼物还真是抱歉。”白布仔细思考,还是把话题引到了这个上面。
“没关系啊,”濑见毫不在意地回答道,“生日就是个庆祝嘛。”语气却轻松下来。
“即使是这么说了,没有家人还是会寂寞吧。”
濑见作出爽朗的表情:“又老了一岁了,才没这么矫情。”
“请别那么说,”白布为这个“老”字配合地说道,“那么小前辈一岁的我应该怎么办?”他不自觉地用上了还是一年级时的口吻,喉咙紧张地一滑便加上敬语。先前热闹的欢声笑语消失后留下心情沉沉下坠,但心脏的鼓动即将撞破胸腔。
濑见拨动吹风机的按钮,把它放到洗漱台上,又回到更衣镜前梳理干燥的头发。
“有时候对着镜子我就会想,这个人竟然是濑见英太。他和我印象中的自己完全不同,至少小时候我的眼角是有一点下垂的,”他哧哧笑了起来,“不过眉毛一模一样。”
“小时候我很胖。”白布看着镜子里濑见微微挑起的眼角,说道。
“是吗?那还真是看不出来……大概长开了就瘦下来了。”濑见放下梳子,转过头很认真地打量他。
“嗯。”
“十年之后再聚会你肯定也有更大变化啦,比如不暂停生长比我还要高之类的。”
白布失笑:“那不可能。”
面前的男孩喋喋不休,他尽职尽责地聆听,时间的流逝感从未如此清晰,一秒一分拉扯濑见向前奔,推搡自己向前走。
背对他的那只耳朵染上了赤潮。


06

教学楼旁边的樱花树开得正盛。放课铃悠悠打响。
四月宣告着学妹的失恋,高年级情侣们的分手——白布不断转移焦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到一楼换下室内鞋后,白布和川西一同慢跑去部活室。一路上两人默契地不发一言。
他们会是最早到达的,其次是五色工。他们想象的到,三年级储物柜上的名牌都撤了个干净,在一二年级不在的时候,一件一件地,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带走,昨日还留存的景象在今日将不复存在。
平时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只需要不到五分钟,白布注意到川西放缓了脚步,可未能注意自己的踟躇。
那些人已经毕业了,就在上午,就在六七个小时前。事实明明摆在眼前,但白布不愿承认。
他第一次胆怯,在这种事情上。
躲在头脑最深处的白布贤二郎拒绝没有了三年级的现实,发自内心地恐惧着变得空旷的体育馆,惴惴不安地认识到白布贤二郎是时候接过担子,作为“前辈”挑起白鸟泽的大梁。
不知不觉间熟悉的门牌已横在面前。
谁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迟迟没有伸手。
“我来。”川西低声说道,不知道是说给白布听还是说给自己。擅长预判和拦网的手握起,旋转,快速拉开。
白布抬臂开灯,灯管闪烁明灭,最终点亮整个房间。

“哈。”不知是谁先打破沉寂,他们各自倚着一侧门框,露出无声的微笑。
“天童前辈只是单纯的犯懒了吧。”川西走向摆在部活室正中央的五摞JUMP漫画,它们围绕着公用长凳摆出了花瓣的造型。他发誓他还看见了山行临时抢救五色开线的护膝时使用的针线盒一个,牛岛自制的蛋白质糖类摄入配比表一张,濑见耐心复原过无数次的魔方若干,以及大平好心收集的正常海报数沓。
凳子上端正地摆着一枚信封。

「致最最不可爱的后辈」

正面如是写道。白布拿起它,拆掉封口处草率贴上的透明胶带,展开其中塞着的纸张。看起来那是从某学科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川西也好奇地凑过来,跟着看。

「若利君他说,『不能留给你们什么东西真是太抱歉了』,不过他本来行李就很少嘛,到时你们伟大的前辈我,大方友善的天童觉,把我的宝物送给了你们!」
「怀有一颗感恩之心哦!」
“我大概猜得到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写的这个东西。”川西抱起双臂说道。
「神他妈宝物,」字迹换了一种,「只是懒得收拾了吧。」
「这群人都不说正事,我们在你们所有人的柜子里都放了」
又是另一个人,白布看出这是濑见的笔迹,结尾连着一个涂黑的方块,遮住其下的文字。有一个箭头指了出去:
「濑见见傻吗??什么都☆没☆有」
小小的一方笔记纸挤满了聊天室式的对话,白布摇摇头不想再看下去。最后一行是天童写的,委屈地挤在狭小的缝隙里,并暗示翻页。
他翻到反面,撞进眼中的是波浪线装饰而成的边框,“花团锦簇”,自以为艺术性极佳,出自不止一人之手,还有几颗星星排布其间,众星拱月般地托出一个铿锵有力的句子。

「我想了想,口号用『白鸟泽,前进!』比较好。」

“什么啊这是。”
“好俗。”
“这些东西怎么办?”
白布把那封“信”按原样折好,放回纸封丢在长凳上。他看着乱糟糟的“杂物堆”皱眉:“收拾出个角落放起来吧。”
“海报正好换一下。”
“别再贴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川西一边回答着“是是”一边坐下挑选海报,他从刺客信条和电音香水的犹豫不决中抬头,只见白布说干就干,在柜子与墙壁间一人多宽的空隙里铺报纸。
“放得下吗?”他问。
白布压紧边角,扶着柜门抬起头:“差不多。”
“这两个哪个好?”
他们认真地审视眼神犀利的黑袍男和清新可人的女孩组合,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迪士尼。
“还是就先这样吧。”川西试探性地说道。
“嗯,先这样。”
两人各松了一口气一样开始准备一天的训练,就在白布把手搭在自己的柜门上时他猛然想起那几个次元不同的前辈们“在他们的柜子里放了些”什么。
脑中浮现出濑见做贼似的心虚神情,他甚是开心地抿起嘴角,手指施力。

一枚小巧的御守,红色的绳结盘好,稳当地坐落在运动衫上。
它压着一张纸条。白布只拿起御守晃了晃,和身边的川西交换眼神,随后借助五色进屋时的大呼小叫,推出川西展开小条。
“这……这是什么啊?”
「你的御守是我自己做的,请教了班上的女同学」
“前辈的宝贝。让你好好珍惜。”
「右边的角有一点歪,别介意哈……」
“这个漫画也不全啊。”
「绳子缝得很紧,放心挂起来吧」
“可能是天童前辈拿走了最喜欢的几本。”
「濑见英太」
“还有前年的排球月刊……嗯?”
白布把纸条上的折痕抚平,连着御守一同收进柜门内侧的收纳袋里,转过头看见五色在拆一封信。凳子上的白色信封老实地躺着,看来他手里的是新惊喜。
“写了什么?”他问露出疑惑表情的五色。川西停下了解衬衫扣子的手。
“收回我刚才的话,”五色读的磕磕绊绊,努力辨认纸上随性潦草的手迹,“你们都是,呃,最最可爱的后辈。”
他把一张寒碜的纸片展示给他们看,各种惊叹号五角星,最后是巨大的笑脸。
“背面呢?”
“……给工求的御守不太一样,因为若利君说……要他好好学习……?”
“喔,”白布抽出他手里的纸,装回信封里,连带着另一枚统统收回柜子,“快点准备,想被监督骂么?”
他满意地听到工的道歉和惨叫,脱下校服外套折好。
川西明知故问:“你留着它们干什么?。
“等前辈都回来的时候给他们看。”
“真是恶毒啊白布。”
白布似笑非笑瞪他一眼。拿起衣服的手是颤抖的,他推测是因为接连不断的惊喜。


07

新学期开学的第二天开始了各社团的招新活动。白布看着同班吹奏乐社团迫不得已拿着海报摆出一副推销员架势的社长大人,些微地有点心疼。不过从假期的最后一周开始他也在忙着准备社团大会,海报还是传单,还是两者都要,还是两者都不要。
他想了想,决定秉承遗风。尽管大平狮音给出了“因为当时排球部缺乏拥有艺术细胞的画家”——这样“果真如此”的答案。
「男子排球部」五个大字摆在一隅,没有装饰,没有传单,聚集了几乎所有国中摸过排球的少年人和仰慕某人姿色的花季少女。
“正如大家所见,鄙部是纯男性部门。”白布面无表情地说道,狠狠剜一眼派发表格的川西。一阵遗憾的“诶——”之中那厮点头致歉,西装笔挺好一个川西太一。
“打的什么位置?”川西假装看不见,递上圆珠笔和申请表问面前的一年级生。
“二传。”
“哦,好啊。加油,干过他。”川西拍拍学弟,眼神像是在看可塑之才大器早成。
白布冷笑,甩甩手里一厚沓标着“MB”的纸张。“加练。”他做出口型。
“不。”对方同样以口型回应。

等到半个月后人选落定,队服到货,白布已经累得头昏脑胀。
副队长,他亲爱的好友,办事实在是有够随心,一如他的选择性拦网,变幻莫测,渐渐向某位他不愿提及的清奇前辈靠拢。
或许是这家伙本性如此,终于显露出来了吗?
白布摇摇头,懒得多想,展开新队服,双手就那么顿在空中。衣料下坠展开的过程不到一秒,在他看来却是慢镜头一样过去了一个世纪,每一道褶皱的变化都清清楚楚——
崭新的数字,弯折处的棱角都与某个人的胸前背后如出一辙。
骄傲地闪着光的“3”,只是较它的上一代多出了底部的白色短横。
“请多指教,白布队长。”一只拳头递了过来,川西早已利落地换上衣服,盯着他球衣上的好码笑得意味深长。
“请多指教,今年的王牌。”白布握紧右手与他轻轻一对,随后问候般碰向那个挺拔的“1”。
他套上球衣,简单整理衣摆。
长短刚刚好。再抬起头来,他相信自己看见了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努力挣脱十七岁的稚嫩,微笑着奔向未知与未来的,属于白布贤二郎的身影。


—fin—


感谢你看到这里!

很不要脸地写个FT(你走

私心真是……太多了。写完了连改都不想改。其实战线可以拉得很长到我这儿就成了各种片段……
如果老爷们发现某些或是无厘头或是十分俗套的梗,十分欢迎留个言辱骂在下(鞠躬
(啊!魔方梗我好喜欢,但是没写出来 (坐地

何时才能学会正经地写些东西……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