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w

才能は开花させるもの
セソスは磨くもの!

【HQ!!/仁花中心】Underway

_Feuerlicht_:

*听说和大家一起出的仁花本解禁了,把这篇放出来XDD
*一直很纠结这篇到底算仁花中心还是算洁花,虽然是小仁花成长的故事,但潔子学姐所扮演的角色一样很重要吧,女孩子间的感情太美好了(傻笑)
*表白本子的所有staff,各位辛苦了!




谷地仁花一直以为自己会顺着眼前已经铺好的路长大——没有什么主见、也没有什么太过高远的追求,不会做任何太过出格的事,循规蹈矩,永远扮演着“村民B”的小角色,不起眼得如同路边的野花。


 


直到她进入乌野高中男子排球部担任经理,遇到了这一群人。


 


清水洁子拿着一沓经理招募海报向她细数球队光辉战绩的场景恍如昨日,暖暖的笑意沐浴在暖暖的日光中,精致得如同墨蝶的睫毛轻轻颤着,浅灰的虹膜中漫溢出不加掩饰的期许。


 


脑袋一片混乱,目光游离不定,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清水说了什么谷地仁花其实并没有听进去,条件反射喊了一句“はい!”,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清水洁子则欣喜地握紧她的手,柔润细腻的手感和残留的余温至今都尚未褪去。


 


她一直一直都庆幸当初做出了这个决定,踏上了这条她从未想象过的路,一路上的悲喜修剪着她日渐丰满的羽翼,也成为了她身为排球部一员的证明。有的时候不禁暗自假设,如果当初没有成为排球部经理的话……但这样的念头在下一秒便会被她抛诸脑后——她无法想象这个“如果”。


 


清水洁子无疑是她的引路人,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年不到的时光中,对谷地仁花影响最大的人,大概就是清水了。她在这支队伍中刻下的烙痕太深,仁花总觉得她某一天还会出现在体育馆中默默注视着大家练球,或是帮忙抛球,又或是在一边统计数据。以至于只有在仁花因这倍增的工作量头疼欲裂之时,她才会意识到,清水洁子已经毕业了。


 


“前辈已经……不在了啊。我要加油才行!”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打开电脑软件继续昨天做到一半的招新海报。过了一阵,门外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和随之而来开门的吱呀声,惊讶地咦了一声——母亲说过今天不回来吃晚饭的。


 


匆匆跑到客厅,果然是母亲提前回了家,在玄关边换鞋边说冰箱里随便热点菜就行了。仁花得令,将菜搁进微波炉,耳边充斥着机器运转的轰鸣,注视着指针缓缓转到零刻度,心思却不知飞向了何处,母亲叫了三遍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仁花?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没什么,只是社团的事稍微有点多……”利索地洗了碗筷盛出饭菜,她坐在桌边低着头回应道。


 


“哦,是吗。但这是当初你自己决定要干的事,可由不得你抱怨或是放弃。”


 


仁花紧拽着裙脚,刚想表示绝不放弃的决心,母亲又接着道:“你正在做的海报什么的,拿不准主意的地方可以来问问我,不过记得将来你总有一天全都得靠你自己。”


 


“我……我不会放弃的!”


 


她其实懂母亲强硬语气中寄予的厚望,当然也明白那些道理,所以才更要努力做好她的工作,为了证明给自己看,证明村民B也有村民B的战斗方式。


 


当然,同时也是为了证明给清水洁子看,告诉她当年做了最好的选择,选了自己作为接班人。


 


谷地仁花再度坐回电脑前,抛去了凌乱的杂念,抿起双唇盯着画面中她不太满意的地方,鼠标的光标在面前晃荡着。倏地她想起什么似的,舒展开眉眼,随着一阵敲击鼠标的哒哒声,满足地摁下保存键,暗忖着没保存就死机这样的倒霉事今天居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谢天谢地。


 


总不会一直走霉运走下去的吧,仁花想。


 


*


 


乌野的重新展翅吸引了一大批新社员,其中不乏抱着雄心壮志又十分有潜力、能将队伍的水平再提高一个台阶的人,也同样有性格乖僻总爱惹麻烦的问题儿童,让仁花一个头两个大,想劝架却一句话也插不上,脸色发青、舌头打结,一点都摆不出前辈的架子。


 


但即便如此,现在谷地仁花站在这一群高大个中间,也不再像一年前那样被吓得腿软、惊慌失措,反而涌起一股淡淡的踏实感。她也算是这群幼鸟一点点长大的见证者之一了,突然很希望有一天能自豪地对那些毕了业的前辈们说,社团在我们手中发展得好好的,请不用担心!


 


给后辈们发队服时,看见他们眼中闪烁着的光芒,谷地仁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这种归属感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她不敢说她很懂,但在加入部活以后她似乎渐渐开始懂身边那些朋友为什么能把社团活动看得如此之重了。


 


部里的很多球都脱了线变了形,甚至内胆也破了,想来也是用得太久了,她不得不去购置一批新的球,顺便把破旧的球网也一起换了——新的开始,总要有新的氛围。乌野打入全国之后校方也渐渐重新开始给予关注,包括场地和经费问题,虽然比不上私立学校的财力,但好歹能解了燃眉之急。新球送到学校的那天,大家围着大箱子,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取了出来开始训练。


 


现任队长缘下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这帮人,好像从没见过新排球一样。”


 


仁花在一旁挠挠后脑勺,跟着笑道:“大家喜欢就好,我没有什么能做的,就只能尽量给大家创造更好的训练条件了。”


 


不经意听见有后辈轻轻地嘟囔“这个牌子的球不顺手”,手忙脚乱地正下意识想道歉,他却被日向一个手刀击中,惊得仁花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谷地同学辛辛苦苦买来的,不习惯也得给我习惯!”


 


一年生撇撇嘴说了声对不起,仁花倒是被这阵仗吓得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至于那些破旧的球怎么处置——有几个修修补补还能凑合着用,实在破损得厉害的,留着没大用处,扔了也可惜——于是仁花问她能不能拿一两个回家,缘下和武田老师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同意了。


 


不记得哪个球是清水替她挡下过的,也不知道哪个球是她帮忙抛过的,但仁花想,这样也算是有可供挂念的载体了。她手小,排球在她手中便显得无比巨大,一只手根本抓不牢。但紧紧捧在胸前时,她的鼻腔中满是皮革的味道,会让人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不算太宽敞却满载着回忆的体育馆,俨然能听见鞋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啾啾声、球落地的咚咚声,还有击掌相庆的欢呼声。


 


仁花回忆起刚入部时自己也曾好奇忍不住想知道垫球是什么感觉,于是趁无人时偷偷尝试。于是她终于明白自己实在没有运动细胞,手臂上传来阵阵痛楚,总是没垫上一两个,球就不听话地落地了。她追着球跑去捡,球却滚到另一人脚下,被那人弯腰捡起。


 


“谢……诶诶诶诶诶清……清水前辈?!”仁花立马当机,脸上一阵火烧,脑内小剧场的舞台都差点给掀了。


 


完了完了完了被看到了?前辈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她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啊啊啊啊做出这么蠢的事居然被前辈看到了不活了——


 


“我……不,不是……我这就收拾!”


 


“小仁花还不回家吗?”清水洁子浅笑着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将球放回了篮筐,“我送你到车站吧。”


 


能和清水洁子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真是美好得不真实,坂道夕烧 ,笑语晏晏,不禁让仁花有些出神。谷地仁花常听前辈们说清水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却唯独对仁花说话时总挂着笑容。


 


仁花可能没有意识到,给清水带来这样转变的正是她自己。


 


仁花从清水口中听到了乌野以前的故事,那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期,整日忍受着被人戳脊梁骨讽刺为“飞不起来的乌鸦”的煎熬。社团成员们学着苦中作乐,也试图挣脱脚下盘根错节的藤蔓、渴望大步前进,总之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几载光景。一直以来唯一没有变的大概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处对排球的那份执著与热爱吧。


 


她没有真正见过乌野最落魄的模样,她加入的时候这支队伍正蓬勃地往好的方向发展着。有些庆幸,但也为没能陪他们一起度过那段灰暗难捱的日子而感到遗憾。所幸,日后的路还能一起走。她没有错过什么,她来得正是时候,顺着清水留下的脚印,步履蹒跚,风雨无阻,就算总有一天走完了属于她的那段旅程,这条路也总有人继续走下去。


 


*


 


转眼就到了清水洁子离开后仁花不得不一个人面对的大赛了,帮着武田老师一起联系安排练习赛、整理各种资料数据、调动士气和缓解绷得过紧的气氛都是她的工作,忙得天昏地暗,但她也乐在其中。日历上的叉一天天增多,不安亦伴随期许一同而来。


 


她帮缘下改了改部活壮行会队长致辞的演讲稿,在后台默默看着他们,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大家脸上的表情,但看到有两个一年生紧张得发抖。舞台的灯光太过眩目,缘下落下最后一个音后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毕竟春高那一战彻底再度打响了乌野的名号。她也轻轻鼓起了掌,与从台上走下来的他们一一击掌。


 


“啊——紧张死我了!”一年生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拍了拍胸脯。


 


日向搭上他的肩,但因为身高相差太多反而让这画面变显得不太协调。他竖起拇指指向自己笑道:“壮行会就紧张成这样等正式比赛了你该怎么办呐,看看你前辈多从容——”


 


“日向你个呆子好意思说别人?别到时候又不停地找厕所!”


 


“哪……哪有每次都在找厕所?!”


 


仁花看着众人打闹的日常反倒安下心来,看来士气是不用她操心了。


 


比赛当天等大家热完身,抬头看见前来应援的岛田先生和冴子姐姐条件反射地就要往观众席上走,被山口叫住才想起现在的她不应该坐在观众席上。


 


“天呐,我居然忘了现在该坐在板凳席上。”她低呼一声,跑到乌养教练边坐下时还不小心撞翻了一排水瓶,欲哭无泪地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慌张地一一扶起。


 


她早明白自己终归要替清水洁子去做所有她曾做着的事情,但这种感觉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为强烈。


 


近距离的观战更容易影响人的情绪。每次比完赛时仁花如梦初醒,才发现手上的记分册被她捏得走了形,又洇上了汗水,变得皱巴巴的。


 


赛前赛后也不可避免地被他校看上去很轻浮的家伙们搭讪,每当这时田中和西谷会像保护洁子那样围着仁花,外人根本不敢靠近半步。仁花想,大概是清水前辈当年特意嘱咐过了吧。即便已经离开了,她依旧以这样的方式昭示着她的存在,化为清风拥抱着仁花。


 


遭遇强队败北时那群人大哭了一场,仁花看着他们哭,实在没憋住,鼻头一酸,哭得喘不过气来。她终于知道清水当年走的是怎样一条路,作为排球部的一员则意味着与他们休戚与共,这不是“别人的队伍”,他们的悲与欢通通都是自己的悲与欢,她不用一个人承受,也因此无法分割。


 


仁花想起了那个“如果”的假设,如果没有加入排球部的话,如果仅仅作为旁观者的话,大概就无法与他们分享场上场下每一分的欢笑与泪水了吧。


 


眼角还挂着泪水,脸上还印着泪痕,扯出一丝笑对他们说:“走吧,先去吃一顿好的。”


 


她瘦小的身躯背着整支球队的行囊,脚步有些踉跄,却足以撑起球队的另一片天。


 


坐在巴士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身后沉隐在暮色中的体育馆渐渐远去,默默与属于她的最前线告别。为了再度来到这里,她还有很多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能听到后座上不时传来吸鼻涕的声音,还有时轻时重的鼾声,仁花清醒得完全没有睡意,身边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个空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转眼仁花升上了高三,学业与部活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生活,忙得她没有丝毫喘息时间。还没等她来得及适应这样的生活节奏,天气又一阵冷暖不定,就这样措手不及发起了烧,连带着导致开学不久后第一次阶段性测验砸得一塌糊涂。


 


放学后她攥着试卷颓然在书桌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咬咬牙站起身,脑袋被烧得有些晕乎乎的,跑去隔壁日向的班级跟他说了声身体不舒服不去部活了。


 


“谷地同学不要紧吧?!要不要送你去保健室?”日向拎着包正要去球场,听她这么一说差点跳起来握着她的胳膊嘘寒问暖。


 


“没事没事,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我尽量早些回来社团活动。”仁花摆摆手,朝日向笑了笑,“训练加油哦。”


 


“嗯嗯,那谷地同学好好休息!还是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来部活了,有我在没问题的!”他自信满满地比了个OK的手势,往球场方向跑远了。


 


回到家仁花随便弄了点吃的,躺在床上愣愣看着白得刺目的天花板,思绪还有些混乱,于是用手臂挡住了眼前的视线,索性让视线全数陷入一片漆黑中。老师也找她谈过,说既然以升学为目标,不妨将重心放在学习上,虽然她平时成绩还算稳定,但高三学习这么紧,一不留神就会掉队,何况她在社团中的角色并不是那么重要。


 


仁花在母亲鲜有的空闲时间中也提过毕业后出路的事,母亲的态度显而易见,她总说:“你做什么决定都好,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让自己后悔。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母亲的话让她定了定心,可当选择权全部落在自己手中时,也不由得更慎重地思考。


 


仁花想起她在女子篮球部的同班好友,学校的女篮也是十分有潜力的队伍,那位好友对篮球也无比狂热,整天对着仁花唠叨她完全听不懂的篮球术语,热爱至此,她还是选择了提前隐退。


 


“家里人希望我能考国立大学的医学部,老师又说照这样下去有点悬,没办法,虽然感觉挺对不起队友们的,虽然……我也很想继续打下去的。”她无奈地苦笑着向仁花解释道,上课时目光也不时投向楼底的操场上。


 


如果是清水前辈,她会怎么做呢。多此一问,你不是亲眼见到过了吗。


 


“经理才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是独一无二的村民B。”仁花知道老师的话也有道理,而对她来说,脑中能冒出这样的想法,足以说明这两年的工作带给她多大的转变了,虽然有过挣扎和犹豫,然而目标仍明确无比。


 


心中稍稍释怀了些,但烧得实在难受,想来估计明天也得请假了,于是伸手去摸手机,想通知前座的同学明天帮她留一下作业,迷迷糊糊拨出了电话,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拨错了号。


 


“……小仁花?”


 


电话那头停顿一秒,继而传来的是平稳而清亮的声音,久违却熟悉的声音,每每能安抚不知所措的她的声音。


 


仁花惊得手一抖差点尖叫起来,手机滑落到地板上发出的声响闷闷地敲在心头。她捂着胸口,心脏狂跳不止,颤抖着俯身去捡手机,拿到耳边,轻轻唤了一声:“清……清水前辈。”


 


“你没出什么事吧?刚才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吓我一跳。”


 


“对不起,我……我没事。”


 


仁花不好意思说出是因为拨错了号,又怕耽误清水的时间,斟酌着该怎么说才好时对方却笑道:“没事就好,也是很久没见到小仁花了,最近好吗?球队的大家都还精神吗?”


 


“嗯,嗯我都好,大家也都可精神了。前几个月输球的时候特别消沉,但最近大家训练可认真了,整天喊着要一雪前耻,士气完全不用担心呢。就是新来的一年生可棘手了,我猜可能比当初日向影山刚入部的时候还麻烦,现在在慢慢地磨合,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搞定的。我正在考虑找个继承人的问题,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简直忙不过来,果然没个帮手真的够呛……”


 


话匣子一打开就完全收不住,仁花觉得自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说着说着她声音变得哽噎,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她想清水多半已经听出异样了。唯独没有提发烧和考试考砸的事,也没有坦露要不要隐退的踟蹰,在清水接起电话之前她心中便有了她的答案。


 


清水洁子一直安安静静地听她讲,不时轻笑着附和几句,等她说得差不多了,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早就知道小仁花一定能做好这份工作的。”


 


仁花的胸口充盈着暖意,从清水手中接过这担子以来她一直担心做得不够好,如今能得到一份认可,过去所有的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就这样,她在一年生中找了一位继承人,像当初清水洁子带领着自己一样带领着她,学着清水的模样,努力做一位尽职的前辈。这些都是清水不知不觉中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而她觉得这个职位必须传承下去,万万不能断了,就像万万不能落地的球一样,那是他们的生命线。


 


当最后一球落地,哨声响起的时候,代表着她的战斗告一段落,仁花回首这些年在排球部与大家共处的时光,觉得这是上天给予她最好的馈赠。


 


后来仁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统考上,总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放学后下意识就往体育馆跑,然后一拍脑瓜暗骂自己蠢。但来都来了,不禁驻足多看上几眼,仿佛透过体育馆的大门看到的是过去那个懵懂的自己。


 


没有办法做到永远不说再见,无论怎样的相遇,结局都只能是分离。她从一开始就明白,但她始终不悔这场改变她人生的相遇,阴差阳错,却命中注定。


 


再见,乌野高中排球部。再见,村民B仁花。


 


*


 


谷地仁花终于收拾好心情开始新的旅程了。大学刚开学,四月初的天气逐渐转暖,人体能明显地感知到太阳的温度。今年的樱花比前两年晚了几天,现在开得正盛,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片樱雨之中。


 


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社团招新的一个个摆摊和如潮的人群中,入学前她便犹豫不决到底是参加一些别的社团,还是继续做体育类社团的经理,面对如此浩大的宣传招新场面,她更拿不定主意了。


 


似乎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她一个劲道歉,然后侧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走,一抬眼就看见一块超大的看板。


 


男子排球部。


 


那个摊的人不多,看板旁坐着两个男生托着下巴无趣地翻动着到现在为止收到的仅有的几张入社申请表,虽然坐着但不难看出高大而结实的骨架,倒是一旁的女生挥着手中招新海报喊得卖力。


 


等等……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滑津……前辈?”


 


“啊——我的天这不是仁花吗?!!!”


 


滑津舞,以前伊达工的经理。因为两校常进行练习赛,甚至有时比赛安排都是通过这两位经理直接联系决定的,一来二去仁花便与她熟络了起来,尤其是聊到自家那些个令人头疼的后辈们时特别有共同语言,两人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


 


——“小黄金其实训练得可认真了,可有时候真是认真过头了,我该拿他怎么办啊。”


 


——“我们家那几个性格可恶劣了,又加上影山同学和月岛同学这样的前辈,每天都可闹腾了。”


 


滑津舞是高二时被二口坚治好说歹说拉进部里的,刚入部时也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对排球也并没有多少了解,一起并肩作战后才发现早已割舍不下这份工作了。想来大部分经理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吧,或许这也正是运动类社团的魅力所在。


 


仁花真的做梦也没有料到会与滑津舞进了同一所大学。滑津提到她原本想去文学社或者诗社,鬼使神差竟又干起了老本行。


 


“其实我还没想好报什么社团,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也来当经理?不能保证做得很好,但有那么几年的经验,我也会努力加油,所以……”仁花抓着后脑勺,话音未落便被滑津一把握住了手:“仁花愿意来?真的吗?那真是太太太太好了!”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当年答应了清水洁子时,她同样也是这么感激地握着自己的手,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仁花是凭借自己的意志主动提出入部的。


 


桌子后那两个男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明白大概是要添新社员了,笑着向仁花挥了挥手然后做了自我介绍。仁花回了礼,确认了第一次部活时间,与滑津约好再联系,长长舒了口气,离开了这片人海。微风轻拂过面颊,她伸手将阻挡了视线的散乱发丝别到耳后,看到了随风飘舞的樱花瓣,细细碎碎落在肩头。


 


结果绕了大半天,还是绕回了最初的起点呢。心底意外地很坦然,也抱着那样一份雀跃。


 


这所学校的排球队没成立多少年,自然也不是什么强豪。大家空有一腔干劲,可每次打正式比赛就像去体育馆游戏般参观一圈,最佳战绩不过打赢前两轮。即便如此,仁花还是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一如多年前。早已习惯的事,想必无需餍倦,关键是,与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部员听仁花说起她高中所在的那支队伍时,无不羡慕地发出惊叹。


 


“原来小谷以前给这么厉害的球队做过经理啊!!”


 


“看着我们现在这副逊毙了的样子大概会很失望吧……”


 


“全国大赛!简直想都不敢想!!球场很漂亮是不是!人很多对不对!还有电视台哦我的天哪——”


 


“说起来小舞前辈以前的队伍也可厉害了,尤其是拦网,太帅气了!!”


 


滑津舞卷起手中笔记本往手心重重一拍:“好了你们几个!有空在这儿嚷嚷不如赶紧训练去!”


 


仁花则在一旁呵呵傻笑,在此之前她还有没意识到“给这么厉害的球队做经理”是一件那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她所尽的不过是一份最绵薄的力量而已,但仅借着这份力量,就足以为她披上甲胄,与队友一起战斗,也足以成为她奋斗在自己的战线上的凭据。


 


下次比赛前给他们好好鼓鼓劲吧。仁花看着他们练习,定下什么决心般点点头。


 


*


 


新学期还没开始时,仁花便埋头准备招新海报的制作,灵感枯竭的瓶颈期会翻看起的以前那些海报都被她小心翼翼收藏在一个文件夹中。


 


翻看时,每每都会想起乌野,想起那座体育馆,想起共度的每一天。


 


“要不……趁开学前回去看一眼?”仁花低声喃喃,说出口时把自己吓了一跳,而这个念头却愈发强烈,心切得以至于等不到第二天。


 


有些决定真是因为脑子一热,不假思索,不需要任何理由。


 


拿着车票进站的时候她心情有些忐忑,仁花觉得这样的举动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作风,可她最终还是坐上了列车,看着窗边的稻田青林从眼前一晃而过。或许,所有事的开始都需要有这么一些小冲动,不然只能永远止步不前。


 


离宫城隔了几个县,一路赶到校门口时已然黄昏时分。路上她本想着正值假期大概没什么人吧,能看看校园也好,但她分明看到当年的后辈现在和穿着他校校服的人在操场上大吼着跑圈,跑到一半还脱下了那件印着“乌野高中排球部”的黑色外套然后抛得老高。


 


仁花看着他犯傻不禁也扑哧一声笑出来。说起来他当年也是个体力笨蛋呢,就和日向影山一样。现在也三年级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当个好前辈呢。


 


“吵死了!下一场比赛要开始了快回来!”


 


体育馆的灯还亮着,有人探出头来朝他们喊道。


 


在打比赛吗?难道是合宿?仁花徘徊着,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眼打声招呼,又怕因为认识的人着实不多而被尴尬地当作多余的存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仁花?怎么会在这里?”


 


背后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暗暗掐了一把大腿排除了那是她幻觉的可能性。她动作极不自然地转过头,看见对方后又一提眉,将嘴张得平生最大。


 


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清水洁子,穿着笔挺的西装,踩着高跟鞋,披肩的秀发倒是没什么变化,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完全掩盖不住从头到脚散发的气质,站在校门口向她招手。


 


仁花觉得,她估计又一次将被这样的美色所迷惑,在这个她无比憧憬、近乎完美的前辈面前。


 


她亦步亦趋跑到清水跟前,紧张得连打招呼都舌头打结,清水得知她出现在此的理由后笑道:“小仁花还真是有干劲呢,能为了一张海报跑这么大老远。不过看到你这么精神我也就放心了。”


 


仁花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因为就在这附近工作,每天都会顺路路过,不过现在我觉得,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们就足够了。”清水洁子向体育馆的方向投去一瞥,提了提手中公文包,又侧头问,“小仁花接下来怎么安排?”


 


“我……我还不知道,就这么脑子一热就买了票跑过来了……”


 


“要不,来我家一起吃一顿?好久没见了,正好听你说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啊怎怎怎怎么好意思打扰前辈呢,我我我我还是……还是……”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因为是临时起意,也没跟母亲说。母亲像是最近在忙什么项目的样子,所以很有可能不在家,这个点再回她租的公寓估计要深更半夜才能到……


 


“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怪清静的,今天也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在我家住一晚第二天再走?”


 


仁花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不知不觉竟答应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仁花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改口,被清水洁子摸了摸脑袋,将不知怎么说出口的话语吞回肚中。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清水家,她在玄关紧张地喊了声“打扰了”。


 


“小仁花不用那么拘谨,我先去换身衣服准备晚餐,你先客厅里坐一会儿喝点茶好了。”


 


“我……我来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仁花今天是我的客人。”


 


清水换了身居家常服,也脱掉了一直见她穿着的丝袜——她说过是为了遮挡腿上的伤疤。


 


仁花其实以前合宿和更衣时看到过清水腿上的伤,春高初战前一起泡温泉时她将其比作“勋章的伤痕”——这样的蠢话仁花现在想起来脸上犹能一阵火烧,但她真的觉得,清水前辈帅呆了。


 


今天仁花也看到了裙下若隐若现的伤,失神地看了几秒钟后不自然地避开视线,一遍遍默念着“怎么能这样没礼貌地盯着人家看啊”,端着茶碗手一晃,溅出了星点茶水。她仓惶地咽下口中那口茶,匆匆望了一眼厨房,见清水洁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拿出手帕将水渍擦拭干净,手上动作越发用力,试图借此掩盖震天的心跳声。


 


你在做贼心虚地瞎想些什么啊。她惊魂未定地将茶一口气喝完,视线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于是开始环顾起居室的摆设,整洁、精致、清爽,不难让人想象屋子的主人是怎样一个稳稳当当有条不紊的人。


 


视线落在书架上陈列的照片上。有一些是清水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然后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父母看上去也都是十分和善而有学问的人;有几张清水跨栏比赛时的照片,果然如仁花所想帅气得令人窒息;再往后是乌野排球部的合影,上面有些不认识的生面孔,想必是以前的那些前辈们吧;最后是……咦???


 


仁花惊得捂住了嘴,狠狠甩了甩脑袋再度凝起目光,看到的还是同样的画面。


 


那是她和清水洁子的合照,在清水毕业典礼那天。她的眼角有些红,笑容也显得僵硬,不知是因为本身就不习惯于拍照还是因为刚哭过。一旁的清水笑得浅浅的,却也不难看出眼中的不舍。


 


她记得那天她在学校后花园的花坛边恍惚地坐了许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抬头隔着小树丛还看见一对状貌亲昵的情侣,女生扑在男生胸口低低抽泣。


 


“小仁花,原来在这里啊,找了你好久。”


 


仁花知道她现在的脸色肯定差到了极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清水坐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道:“仁花哭的话我会更难过更不舍的。”


 


清水洁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仿佛闻到就能让人安下神来。仁花贪婪地多吸了一口,呢喃道:“以后……还会和前辈再见面的吧……”


 


“当然,一定会的。”


 


“嗯,前辈放心吧,排球部就交给我好了。”她揉了揉眼角,忽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惊呼道,“啊啊啊啊啊对不起说出这么狂妄自大的话,我,我,我是指——”


 


清水掩着嘴角轻笑一声,拍了拍仁花的肩:“交给仁花我很放心。”眸中流转着无法言喻的安定感。


 


那天的话一语成真[4] ,真的,再见面了。


 


清水在厨房准备饭菜的背影让仁花的距离感产生混乱。一直以来,她追随着那个背影打理着社团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她曾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背影。或许仁花不知道,她的背影在清水眼中则是她的意志生生不息的象征吧。


 


做了一些家常菜,仁花吃得异常香,席间聊起了现在的生活和往日的故事。仁花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但听到清水洁子爽朗的笑声便也放开了说。


 


“我当时有去看过你们的比赛哦。”


 


“啊真的吗?对不起我都没发现……”仁花低落地垂下眼睑。赛时她紧张地记录着战局,暂停时也忙着分发水杯和毛巾,确实没有丝毫闲暇东张西望,也难怪错过了。


 


“本来就在观众席很后面的位子,也没事先跟你说。”清水洁子摇摇头,下箸的动作顿了顿,“不过看到大家得分能力依旧这么高,防守也进步了许多,小仁花还在一旁那么认真地做统计,我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小仁花,真的成长得能够独当一面了啊。”


 


仁花是一朵被精心引流灌溉的花,向着光芒和热量,在她成长至关重要的阶段遇到了这么有责任感的施肥者和这么丰饶的养料,实在是一大幸。


 


有的花名贵,有的则被视作等闲,但本质都是花,有什么区别呢?不是花期最长开得最艳的才是最好的花,能开出自己想要的姿态的才是。


 


“清水前辈,谢谢你。”


 


——给我指引了方向,所以在我的路途上不会彷徨迷路。我不知道我走的路是否通向正确的终点,不知道有没有走了许多弯路,不知道这是独木孤桥还是阳关大道,未来的事又有谁能预料呢,但在这条有以你作为路标的旅途上,我走得格外坦然。


 


Fin.

[HQ][濑见英太中心]夜谈

刺青与火:

六千五,白鸟泽中心粮食向,有零点一毫克的白濑见谁看出来谁厉害,OOC属于我。


谨以此文向 @泡腾定食 姑娘的「遠花火」致敬,感谢您写出那么棒的他们。


2017.01.28 - 2017.01.29


BGM: それでも君を想い出すから 水樹奈々 


 


 


 


毕业典礼在明天,三年生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想早早上床。管理一贯严格的校方在每年这个时候总是格外开恩,即使一整条走廊的房间一齐传出不明所以的鬼哭狼嚎,男生女生毫不避讳互相串寝,宿舍管理员也没上楼来骂人。 


濑见他们班的班长来他房间让他写留言簿。濑见与她并不熟,胡乱写了些陈词滥调,觉得不满意,又不好意思在别人的簿子上涂涂改改。思来想去再写几句,一桥大学很好,有空回来看看,清田君是个好人,篮球打得不错……没话找话连对方男朋友的名字都提到了。同屋的天童刚送别一群(来看濑见的)女生,此时站在他身后围观片刻,说,濑见见啊你这留言不如不写……濑见白他一眼,我乐意,你管得着。 


把本子送还给班长时自是存了几分心虚的,说写得不好,请不要介意。好脾气的女孩子当然不会介意,大大方方拥抱一下濑见。濑见脸皮薄,觉得面上热腾腾地烧起来,动作僵硬也不敢抱回去。旁边天童大开眼界,说哎呀我以为这节目会留‪到明天。 


山形来找他们,把二人带到牛岛房间去。牛岛室友说过‪今晚不回来,连被褥也从床上撤走了,空落落两个行李箱矗在柜前。牛岛自己的行李也泰半收拾齐全,床铺待明日典礼结束回来搞定,他在翻天童借他的最后一本JUMP,所幸这次看的不是广告。 


「食〇之灵的这一话……」他开口,语气严肃深沉,如探讨国家大事、科学定理。濑见大惊失色,夺过他手中漫画,塞给天童,义正辞严开始教育自家队长……不,应该说是前队长了: 


「那个你别看!不适合高中生……」


牛岛尚未反应过来,为何濑见如此一惊一乍;天童在旁嘻嘻笑,这一话是过渡回,没有女生爆衫,濑见见你想什么呀,若利君又不是小孩子了……濑见本来打算借机揍他一顿,这时大平推门进来,濑见方住了手。 


大平拎了大包小包的零食饮料进门,擦一把汗,说楼下大厅里还有几袋,他不够手搬,山形便跟他下楼去。


白鸟泽排球队饮食控制一向惨无人道,在校期间除了食堂配餐和球队加餐以外决不允许吃别的。校门口便利店售卖的炒面面包是反式脂肪,不能吃;教学楼走廊售货机的果汁太甜了,也不可以。这一点上,即使二年级的白布没有领体育生资格,也是一样的。 


可现在是毕业典礼前夜,三年级生不再会在高中的球队训练了。大学球队提供的、牛岛和大平必须遵照的食谱要在一周过后才开始实行,在这个晚上,犒劳一下正值青春的饥饿的胃,比起毕业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以三年生们凑了份子钱,大平跟便利店那边打过招呼,搬一大堆零食回来,预备今晚玩个尽兴。换在平时,这些垃圾食品绝无可能出现在牛岛房间。 


去而复返的山形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叫牛岛开门,大平跟在后面。天童伸两根手指,从袋子里提溜出一包薯片,他翻身爬上牛岛室友的床,一边把那包烧烤味的薯片拆开往嘴里倒。濑见翻出一次性杯子,给所有人倒可尔必思。排球队的五位原三年级正选聚齐了,互相看看,都觉得新鲜。虽然大家都住在学校,排球队每天训练时间又长,三年下来看彼此的脸看到烦,但平常晚饭过后他们要写作业、要预复习,熄灯时间早,除了暑期合宿之外,很少能像这样专门花时间聚在一起,更别提光明正大在牛岛房间开零食派对。 


濑见问白布他们呢,怎么不在,大平说一二年级睡前要查寝,这会儿没法过来。山形说我这有扑克,要不要玩国王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也行。天童说又不是白领联谊,没有酒,更没有女孩子,一帮大老爷们……牛岛突然就笑了,大家跟着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笑完又安静下来。 


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呢——到了这种时候,再聊排球,自然是有些不合时宜的。但是,除却排球,他们这些人似乎再没有别的共同点了。 


天童在别人床上伸直一双长腿,靠着墙吃薯片,看上去不打算跟谁聊电视剧或者女演员;山形反坐在牛岛书桌前的椅子上,跟人发line消息;大平带了个蓝牙小音箱,连了手机,此时很文艺地放起俄语歌来,柳拜乐队,牛岛好像有点感兴趣,大平给他介绍曲子的创作背景,讲起来头头是道…… 


场面和谐,一切如旧,他们不像是明天就要毕业。 


 


濑见神游天外。 


 


他不是没有更好的、更亲密的、与排球无关的朋友——同班有几个男生,他们参加别的运动部或是轻音乐部之类的社团,周末能一起出去打篮球、唱K、集思广益一起解决数学作业,在有谁背叛群众交了女朋友之时互相揶揄追打,排球队参加比赛时,朋友们就在白鸟泽应援的人群里,喊着口号,唱着校歌——同队的几个人除了排球痴牛岛以外,也都有那样的朋友。可是,在明天就要毕业的这个晚上,他们却不约而同,把一部分生活费交给大平,买许多零食,然后聚在牛岛的房间。 


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即使他们已经不再是白鸟泽学园高校排球部的成员,用以维系他们的、「共同」的身份已经是过去的事,濑见甚至在犹豫大学是否还要加入排球校队……但是排球本身,连同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人,早就已经是他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了。


不是说日后不会再见面。他们五个人里只有濑见要离开宫城去别的地方读大学,大家约好了每年都要尽可能聚一次会,到那时,川西、白布和五色三位后辈也一定都会来,没有必要过于伤感。只是,他们作为高中生的生涯在数个小时后就要终结了,濑见想,这是他们还能被称作「白鸟泽学院高校排球部三年级部员」的最后几个小时了。 


没有人特意提到这一点,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些站在同一块球场上,配合无间地、全身心地信任彼此,把球托给无所不能的牛岛、看着他击溃对面三人拦网,自己也尽力为白鸟泽多得一点分的日子,已经是百分之一百的过去式。即使日后有机会以「排球队优秀毕业校友」的身份,再集合起来打一场比赛,那种心情也绝无可能再与彼时相同了。 


念及此,濑见终于被他一直试图忽略的、强烈的伤感心绪切切实实地命中。他本来坐在地上、靠着牛岛的床沿,此时低下了头,没有出声。 


天童吃完薯片,从对面床上下来,拿袋子里新的零食,顺手塞给濑见一包鱿鱼丝。 


濑见没接,天童觉得奇怪。 


 


「濑见见你……在哭吗?」 


 


「……你才在哭。」


 


他的鼻音确然很重,眼角也红红的,却硬是一滴泪也没有流。这并不奇怪,同学三年,球队里还真没有谁见过濑见英太哭。 


濑见拆那包鱿鱼丝,用力用得太过火,鱿鱼丝洒了一地。其余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看到濑见神情,多半猜出前因后果。大平安慰他:


「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你随时都能来我们大学打二传……若利你也说点什么?」


牛岛没说话,推开床上的排球——等等他床上为什么会有排球——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濑见。 


濑见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哭,」他说,「就是有点儿难过……这种时候觉得难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天童拿了牛岛的纸巾擦嘴,从离愁别绪中平复了一点的濑见提议大家来聊天。 


不聊电视剧,他补充。 


五人一时面面相觑,最后大平出卖队友: 


「隼人你的女朋友——」


 


濑见和天童一起说:「诶——?!」 


 


山形就笑,没有半分忸怩。他说自己空闲时间一直在和女朋友聊line,你们居然都没有发现,除了狮音。观察力还是不够啊三位。 


牛岛这时候却插话了,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濑见和天童一起说:「诶诶诶——?!」 


 


于是他们听到了一个很平常的、很温柔的、令人听来便觉啊世界真美好啊我还能相信爱情——的高中生恋爱故事。 


一次山形有事去二年级找川西,川西却不在教室。山形请坐在门口座位的女生帮他带话,女生很爽快地答应了。山形觉得这姑娘真可爱啊——于是第二天又去了川西班上,恰巧那个女生对山形也有些意思,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确定了恋爱关系,十一月份到现在,也快有半年时间。 


「是学妹啊……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厉害哦隼人?」天童说。


「十一月份,那不就是……」濑见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


 


「春高县内预选赛之后,她来找我,」山形说,「……就在一起了。」


濑见高山仰止,正欲再说两句,门外便传来一声:「什么在一起了?」


 


一二年级宿舍熄灯后五分钟,五色、白布和川西轻手轻脚起床,披上外套,在楼梯口汇合上楼。三年级的楼层这个点仍旧人声鼎沸,五色还险些被正在走廊里打枕头大战的柔道部前辈误伤。好不容易穿越汹涌人潮到得牛岛房间,还没进门便仿佛听见惊天八卦……川西说:「是我们班的鹤原同学?」 


濑见和天童都惊了,怎么后辈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却不知道,身为前辈,颇感到一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悲凉。 


山形也惊了,说我统共没来过你们班几次…… 


 


然后话题不知怎地就真的转移到情感问题上,似乎这是高中男生夤夜谈话的必然展开。牛岛宿舍地方小,八个排球队的年轻人施展不开,于是椅子被搬到门外去,又问隔壁房间借来他们不打算用的棉被,在地上铺好地铺。天童分外投入,双目炯炯有神,今晚节目终于还是回到山形最开始提议的真心话大冒险。 


诸如「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问题虽然实在太过初级,但排球部的年轻人们好像还真没好好探讨过这方面的事。是不是因为我们太严肃了……濑见想,白鸟泽是老牌名校,排球部板凳深度惊人,人一多,情况不免就复杂起来。一二年级的学弟们都怕牛岛,三年级的非正选部员跟他们也挺有距离感。他们几个正选,如果不是因为有个跟谁都能唠起来的天童,恐怕平时也没太多话好聊。 


五色没大没小,跟川西山形八卦半天,自有人看他不爽。发起攻势的是白布,濑见觉得自己这后辈着实犀利,将来大有可为: 


「你们班上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的,小个子,学园祭的时候做薙刀社看板演出的那个……」


五色开始惨叫,脸也红了,啊啊啊啊白布前辈您为什么会知道—— 


白布跟川西默契十足地击了个掌,濑见看后辈们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接着焦点落到濑见自己身上,他觉得白布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天哪这小子真可怕,他打了个寒颤,又想起来自己毕竟是前辈,为什么要怕白布这小子二传打得还没他好……白布说: 


「濑见前辈,您……」


「没有!」


濑见斩钉截铁、视死如归。 


「……我还没说话呢?是说,前辈的这件T恤……」


濑见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再抬头看白布,眼中写满疑惑:敢问你小子对熊本熊有什么意见;白布叹口气,用眼神把消息传递回来:不敢,您品味出众,我甘拜下风……天童说,濑见见,你刚才说「没有」,是指没有喜欢的人? 


濑见说是。 


天童说: 


「……厉害,我差点就信了。」


闻言其余六人纷纷转头看濑见,速度快得简直要扭到脖子。大平说: 


「英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


濑见想当场与天童决斗。 


山形与天童勾肩搭背、嘈嘈切切,交流了好些见不得人的鸡毛蒜皮,过一会儿他呵呵呵呵地笑将起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三年级生限定,我们容后再议……五色不服,在川西的压制下好歹是安静了。白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没开口。濑见已经自暴自弃,但还留着最后底线——他看看白布,白布也看他,他们却再无法看懂对方的眼神了。 


 


「牛岛前辈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排球,下一个。」五个三年生异口同声回答五色,白布和川西觉得自己学会了新招。


 


他们后来还聊了些什么,濑见记不太清了。他在山形、大平和天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一顿午饭,天童照样在讲昨晚的电视剧、喜欢的女演员,然后牛岛跟他们——自己、天童、大平——聊起他的父亲。 


他清楚那对于牛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刻。牛岛绝不会轻易与他人说起自己的家人,无论对方是球队的队友、还是同班的同学。在那个瞬间,如同全身过电一般,濑见意识到了一件事: 


牛岛把他们当做「朋友」。 


 


你会跟朋友聊起家人,聊自己喜欢的女生,聊以后想做的事,聊可能一生也不会实现的梦想,聊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的眼睛又有点模糊了。我何德何能——他想——在这个年纪,拥有这么多这么好的朋友。 


 


午夜过后,邻近房间的灯全熄了,走廊灯也暗了几分。本来能听见对面声乐部男高音朗朗的说话声,这会儿大家好像也全都睡了。


牛岛的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


 


川西、白布和五色上了楼,便没打算回去,是要留在牛岛房间过夜的。三年级生也没有一个人想走,但现在总得关上灯、假装可以睡着,然后爬进被窝…… 


便有好一番折腾。 


几分钟后,在黑暗的房间里,濑见发现自己和牛岛挤在同一张床上。牛岛个高,濑见也不矮,更别提牛岛床上还有一本JUMP和一个排球,可供濑见伸展手脚的空间十分有限。 


这够好了,他安慰自己,三个后辈和大平可都还在地上呢,四个人苦中作乐,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在玩大富翁。


一秒钟后,他开始在内心哀嚎。 


 


濑见和牛岛的关系本来并不亲密,在濑见不当正选二传后更增几分别扭。风格不契合、两个人都太过自我、退一步对球队更好……道理谁都明白,真要消除隔阂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后来濑见在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比赛的经验里得到了自由和快乐,觉得这是作为正选二传手无法体会到的另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则将他塑造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取代他的二传手位置上场的后辈白布也越来越像模像样,但濑见和牛岛的关系却像是后遗症一般,陷入某种僵局。如果天童、大平和山形中的任何一人在,那自然是顺风顺水、交流无碍,可是这一年以来,两个人都还没有认真地单独谈过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现在连这问题都没有解决,就要毕业了。 


大概就是别人说的,高中生涯里总会有的遗憾之一吧,濑见想,这种事也没办法…… 


他很快便不这么想了。 


 


因为牛岛向他道谢。 


 


濑见想,哦,不用谢,但是为什么? 


他把这问题抛给牛岛。 


 


「三年来传球给我、发球、还有教导白布,」牛岛说,「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这三年来你打球没能尽兴……」


 


濑见为这家伙的自我中心而彻底心悦诚服了。 


 


「牛岛若利,」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三年来我打得非常尽兴,这个要感谢我的每一位队友,包括你。」


「传球给你、做发球手、把二传手的经验教授给白布,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道谢。」


「虽然这一年没在正式比赛做你的二传手,难免遗憾,但反过来想,若是我做二传,不尽兴的人会是你。」


「能和你同队三年,是我的荣幸。」


 


他简直想为自己这番慷慨陈词而哗哗鼓掌,对面床上本来在和山形聊天的天童也真的为他啪啦啪啦拍了几下手,牛岛好像呆滞了几秒钟。 


「抱歉……」牛岛说,濑见哈哈哈地笑,都说了不要道歉不要道谢这又不是任何人的错……你是王牌,你本来就应该那样。


 


房间不知何时陷入一片寂静,濑见本来不觉如何,回想一下自己说了什么,于黑暗中默默捂住了脸,寄希望于早上起来没有人记得这件事…… 


……好像不太可能。 


 


当五色抽噎起来时,濑见几乎庆幸他有个情感充沛的学弟。


「明天以后就、学长们就、就不在了……」他边哭边说,虽然濑见很想吐槽「那是死了人才会用的说法」,但此时只得作罢。他推了靠外面睡的牛岛一下,牛岛也没睡着。二人便下床,看见黑暗里白布手忙脚乱地安慰五色——濑见从来没想过「手忙脚乱」这个词能和「白布贤二郎」这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其余的四个人睡着了,就连天童也没闹腾多久。白布说: 


「五色啊……」


五色哭得涕泗横流,他怕吵醒熟睡的前辈们,努力压低自己抽噎的声音,效果却适得其反。濑见说: 


「工啊……」


然后他和白布一样卡了壳,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才好。牛岛说: 


「五色。」


五色边哭边应了一声,牛岛说: 


「你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王牌是川西而不是你吗?」


五色在抽泣的间隙说: 


「因为,因为……川西前辈他,比我厉害……我还差、差好远呢……」


牛岛循循善诱——牛岛若利竟然也会循循善诱,濑见想把这一幕录下来——「也有那个原因。还有就是因为,换作是川西,他不会哭。」


 


「他会笑给我们看。」


牛岛说。 


 


五色也许没有听懂牛岛的意思,白布和濑见却都听明白了。他们接着安慰五色,说三年生进了大学也还是会时常回来做陪练的,不要那么难过,想大平前辈和牛岛前辈了就可以去大学看看,牛岛前辈一走球场上就没有人比你更耀眼了……后来濑见口干舌燥,白布说,我有体育馆的钥匙,干脆我们现在去打一场二对二吧,我和五色一队,前辈和牛岛前辈一队。 


白布明显没有在用理智思考,濑见借着月光看见他眼圈红了。他一向认为白布是球队里难得的常识人,但常识家显然也会偶尔说出惊人之语——更糟糕的是,五色和牛岛好像把此事当了真,牛岛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最终他们惊醒了大平,大平和濑见一道苦口婆心,终于把三个跃跃欲试的球痴劝了回来。濑见爬回牛岛床上,抛他的排球玩。大平说时间不早了赶紧睡,濑见便把排球扔回角落,躺回到牛岛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待到天明,他们会最后一次穿上白鸟泽的校服,在晴空之下列队严整,最后一次听校长训话,然后拿毕业证书,笑着把外套的第二颗扣子送给重要的人。他们会和朋友们拍好多张搞怪照片,再把校园的每个角落都走一遍,吃没滋没味的食堂套餐。那之后,他们会最后一次作为排球部的部员,回到三年以来最熟悉的那座体育馆,鞠躬感谢他们的教练、老师和后辈。再昂着头,走出校门,与自己的高中岁月道别。 






那以后是荆棘遍布的前路,而你已经学会要如何走。 


 


 


 


FIN


 


 


Free Talk


我写的什么玩意 


如果看到和原作有冲突的bug……那就是我的私设………………(|||||


本来是打算写白鸟泽中心的,写着写着就不可避免变成濑见中心了,病得不轻。 


CP是自己的CP,但是写得根本不像CP嘛这CP tag有任何意义吗摔。 


DailyHQ第五日,成功拖到次日凌晨一点多。作业也没做。再也不这么玩了! 


啊对了,埋了个没什么意思的彩蛋,很明显,看出来的姑娘欢迎留言!


 



【HQ!!】一无是处

好甜!月影真好!


天平一文字:

#CP月岛萤X影山飞雄

#6000+放飞自我(列夫式万岁)努力传达的月岛和榆木脑袋影山

#午夜高糖祝食用愉快w



“那么我们三年级就此隐退。感谢你们的陪伴和支持,每一场比赛都打得非常漂亮。能和大家一起拼搏到最后,我们很荣幸,”月岛萤略一停顿,深深弯下腰去,“多谢指教了。”
“多谢指教!”
三年级的队员只有四人,然而此时他们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体育馆内,震耳欲聋。
低年级也深鞠躬回礼:“多谢指教!”然而尾音却没有慷慨地结束,哽在喉咙里,化为嗫嚅和呜咽。
“……前辈……日向前辈啊啊啊啊!”有人张开双臂扑来,眼泪早已布满面颊。日向翔阳也带着哭腔大吼回应,喊着那二年级生的名字抱了上去。
更多的人哭着拥抱在一起,日向和山口被层层叠叠包在中间。
月岛静静站着。不少部员也过来拥抱他,他轻拍他们的后背以示安慰,说一些加油之类的话,然后松开手看这些情动至深的后辈依次拥抱影山。
哭声渐渐消失,转而变为拍打肩膀的有力声响。就像每一场比赛之前,他们围成一圈,身体相抵,传递意志与力量。
“别忍着了。去吧,副队长。”月岛在影山背上推了一把。
部员围成的圆圈留了一块缺口。月岛不再理会仍然定在原地的影山,填补了空缺。
“快点啊影山!”日向喊道,见他紧紧抿着唇不肯动弹,着急地把影山拽了过来。
“还有经理!谷地学姐和樱下同学!”
圆圈终于完满。
所有人收紧了搭在身边队友肩上的手臂,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月岛开口。清冽的嗓音点燃了热火。
“乌野——”
“Fight!!!”
人群散开。午后明朗的日光从门口投入,映射出十几道年轻的影子。
月岛低着头看它们来来往往,黑色的运动鞋出现在眼前。
“……多谢关照。”
“你也是,王者。”
他们的二月大概到此结束。

月岛摊开面前的习题集。
他不愿意浪费任何一点时间,高中的最后一个月将转瞬即逝。月岛自认为有足够平静的心态来面对高中的结尾,而且有足够的能力收获一个好结局。
他烦躁地转着笔,面对草稿纸上繁复的公式。得分吧,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如同赛场上面对那一道球网。
耳畔响起了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吱吱声,不知是谁嘶哑的呼喊声。左手不自觉地握紧,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动。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战友。
自习时间很快结束,放课铃响起,宛如要脱离这股巨大的压力,椅背与桌沿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啧。”方程只解到一半,可渐渐放大的谈话声完全破坏了思路。月岛放下铅笔,认命地向后一靠。
已经放学了啊。又是一天过去,而自己毫无长进。
这怎么行呢。
他的目光凝固在黑板旁边的倒计时上。真是刺眼,可视线无法移开。
“……月?”
“月?”
大脑转动着,好一会儿他才辨认出那是山口的声音:“稍等我一下。”月岛回过神来,迅速收拾好书包。
三年级的楼层几乎清空了。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得到太阳渐渐西沉。
“月太拼了。”山口轻声说道。他没有看自己的好友,兀自走下楼梯。月岛的眼神清明而坚定,嘴唇却发灰。春高结束后他的脸色还十分红润,两个星期下来,却已变成这副糟糕的模样。
“是吗?”月岛喃道。楼梯转角的窗子正对校门,学生们汇聚成黑色的河流。在那河流里他能够一眼发现他在何方。
只要有足够的意志,就可以了吧。
支持自己度过这一个月,就可以了吧。
他把目标设在东京。那一所大学,以他的成绩有些勉强。既然没有体育生保送的名额,那么就只能更加努力。
“王者和庶民的差别啊。”得知影山被保送的消息时,他如此说道。
毕业出路早已和老师谈过,他嘲笑自己竟然会为一段漂浮在空中的感情坚定不移。
——给自己设立一个更高的目标有什么不好呢。月岛觉得说服了自己。
回家的路上他和山口都没有说话。他看见山口从衣袋里掏出来单词本,小小的卡片一张又一张翻过。
月岛戴上耳机,点开手机里的轻音乐。
夕阳烧得火红。断续的云彩布满天际。
他身后是暗下去的天空,呈现混沌的靛紫色,零散的星辰点缀其上。
很快,最后一缕暖色的光芒被夜晚吞没。
他们在岔路口自然而然地转向不同的方向。月岛慢慢前进,忽然小跑起来,书包随着步伐上下震颤。路灯尚未点亮,眼前的世界是蓝色调。
自己要跑着才能追上,影山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算是幼稚的较劲吗?从最开始的三对三开始,直到最后一场比赛的最后一刻,他们共同跳起,拦住对方漂亮的扣杀。
家在眼前。他降下速度,眼镜有一点歪,扶正。

“早啊。”
“……早。”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交流。
也许发生在早自习前,也许发生在第一节课的课间。
这是很让人难以忍耐的单调生活。月岛决定忍耐。
看着黑板旁的数字变成了个位,默默数着五,四,三,二,一。直到听见英语老师的高跟鞋敲打地面,讲义落到讲台:“这是你们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堂课了。”
比起教授知识,这堂课更加具有仪式性。
就快结束了。月岛想。他久违地走了神,目光定在窗外天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过了很久,他慢慢转回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点,像是句号,总结了三年,画上了休止符。
走入考场,交卷,走出考场。人流散尽,自己也处在人流之中。他有片刻的恍惚,排山倒海的轻松感填满了大脑,让它一片空白。
大概就是这样吧。
“去看电影吗?”谷地提议。那是一个有音乐陪同的午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信封的图标闪烁。
“可以。”月岛想了想,回复道。
这一个月他好像从未离开过学校和家门。他对着短信上的地址,思考是坐电车还是地铁。
两天后。
正逢周末,影院正门前人群熙攘。优越的身高倒是方便他进行定位。他来得第三早,谷地和新经理樱下站在最上一级的台阶上向他招手。
“大高个就是好啊……”所有部员都到齐后,谷地嘟囔道。
只有两位经理和影山背了包。进入影院时,月岛走在影山身后。他还记得影山穿的这件卫衣,一年前西谷毕业时强烈向他和日向推荐这件后背印有四字词语的连帽衫,而影山居然真的听话地把它买了下来,并且让它成为了最常穿的私服。
月岛曾经讽刺过他的审美,结果得到了“因为穿起来确实很舒服”的回答。
他们在大厅内自动分为了两派,喜剧片和动作片。一年级拉着日向倒戈去了动作派,于是只剩下影山和月岛站在中间。
“那,这边吧。”月岛扯住影山的包带,走向另一侧。
自月岛接替缘下的队长职位,这样的行为不在少数——通常是在影山在赛场上即将和日向打架之前。
月何时变得这么严厉了?山口和谷地的耳语曾经传进他的耳朵。
脑子有一点乱,一直到放映室里灯光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没能选上连在一起的座位,他和影山坐在最后一排的左侧。电影开场半个小时后,他听见了旁边人细微的鼾声。
月岛自然地侧头,那人的脑袋向他歪了过来,柔软的黑色刘海盖在额头上,眼睑反射着银屏的白光,睫毛微微颤动。
睡熟了啊。
他重新看向屏幕,投映在视网膜上的画面印不进脑海。
……
“王者,醒醒。”
“影山。”
月岛不耐烦地提高音量:“喂!”
“……嗯?”影山被惊醒,快速挺直身体,只觉得额角一痛。
“嘶——”撞进眼中的是月岛放大的脸,镜框歪斜。
没有预料中“笨手笨脚”的嘲讽。月岛揉着肩膀活动关节,屋内的灯光渐渐点亮,影屏上早已开始滚动字幕。
“走了。”他站起来,抚平衣角的褶皱,长步一迈走下阶梯。
影山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不但枕着对方的肩膀睡了一个小时,而且还流了口水。月岛淡色的外套上出现一片水渍。
这样的事情他干过不止一次。比赛后的大巴上,明明提醒自己不要歪在那人身上,结果清醒时永远会收到一声“好脏”。
“正副队长需要坐在一起,”缘下毕业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加深友谊。”
所以他每次都显得很恬不知耻地坐在月岛旁边,小声地道歉,解释。
“你傻吗?力前辈的意思是防止咱们两个不和,”半年前的某一天月岛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你的脑子里除了排球就没有别的了吗?”

“你真的就是个单细胞。”
“除了排球一无是处的那种。”
月岛把它们挂在嘴边。

两伙人会合后从影院里出来时,已经过了正午。他们在附近的快餐店里买了汉堡填饱肚子,不知是谁提出来要一起继续逛一逛。这一带是商业街,对把青春奉献给体育馆的运动男孩们的吸引力倒也不小。
他们在一家体育用品店里耗费了一个小时。
“我记得隔一条街好像有一家不错的蛋糕店。”谷地坐在凳子上等二年级的几位挑选护膝,对樱下说道。
“真的吗?那一会去看看吧。”
“月岛你呢?说不定有不错的草莓蛋糕哦。”她问一副兴趣缺缺模样的前队长。
“去,”月岛站累了,也在椅子上坐下,“要是等这些家伙等不耐烦了,你们两个先走也可以。”
谷地眨眨眼睛。
“之后我会放他们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五点在这家店门口集合?”
两位经理点头,先行离开。
月岛伸长双腿,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啧。”他盯着主界面的天气图标,外面还只是凉爽的多云,但是预报有雨。
一卷胶布出现在他的鼻子底下。沿着那只手臂向上看,是影山别过的脸。
“给你的……你之后还会打排球吧。”
“看情况。不过王者的礼物,可要好好使用起来呢。谢谢。”他接过小小的胶布卷握在掌心。粗糙的触感如此熟悉。
他们耐心地等待所有部员结完账。“别给我弄出什么乱子。”月岛说。
影山想跟着日向去街上走走,但是被月岛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啊?”
“答谢副队长的心意。”
“哈?就是胶布而已……”
“我可不想在大街上看见自己的部员吵起来。”月岛双手抱怀,露出一副疲乏的表情。他转身就走,任凭影山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山小跑几步跟了上来,老老实实走在他身侧。
月岛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偶尔在某家商店门前停驻。他想起第一年的春高,受队长的嘱托他骑着自行车跟随那两个体力笨蛋。
日向和影山已经跑过了好几个街区,他不断看表催促他们快点折返。两人沉浸在日常比拼中,没人听见他的话,他也是扭头就走。
影山会时不时回头看看这个高个的文弱副攻手是否跟上,数次请求再远一点被拒绝后,认命地跟在月岛身后往回跑。
第二年也是。
第三年日向和影山成了看护人员。
“哈哈。”月岛无声地笑笑。

一滴水落在鼻梁上。
春雨来得突然。他们不知何时离开了商业区中心。等月岛听见影山“下雨了”的提醒后,雨云早已层层叠叠铺满天际。
雨声渐繁。他们躲到不远处已经闭店的咖啡馆的雨达之下,尽可能地贴近墙壁。
铁灰色的天空下充斥着淅淅沥沥的响声,地面上已经出现一层弹动的积水。风吹着雨丝打湿裤脚和前襟,月岛觉得有一点凉。
“你今天很奇怪。”影山开口说道。
“哪有。”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胶着。
“影山,”半晌,月岛盯着垂落的雨滴缓慢地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罕见的称呼。
这大概是影山高中三年的记忆里月岛唯一一次这么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
后知后觉如他此时也注意到了月岛声音中的不正常,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味道,在这促狭的空间内十分刺耳。
“你还真是迟钝的要死,我最受不了你这一点——还是说你是故意的?!”月岛莫名烦躁起来,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眉头皱得很紧。
影山不知道他的怒火从何而来,但是不得不说此时的月岛十分可怕。疑问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在它要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受到了阻力一般滑回了嗓子,黏着在声带上,制止它发声。
地面上泛起了水泡,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雨声愈发嘈杂,此时像是无法躲避的噪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对不起。”最终,他动了动嘴唇,生硬地回答。
“我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笨蛋……”月岛摇头,似乎并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径直走入雨中。雨水瞬间将他淋透。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喂,你快回来!”影山飞快地捉住他的左臂向回拉。他受到的阻力很小,倒不如说在皮肤贴紧的那一刻月岛便停下来脚步。
月岛转身,右手搭在影山拉住自己的手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糟糕透了:额发贴在脸上,卫衣粘在身上,湿淋淋地滴着水。
他们相隔一拳的距离,月岛的后背暴露在雨里。
他上身微微前倾,视线的差距被减小。
影山想要松手,却被按住了手指。那只手掌是冰凉的,十分潮湿。夹在两人皮肤间的雨水被影山手背的温度烘烤,变成温暖的连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月岛注视着那双无论何时都明亮异常的眼睛,从那里透出一丝疑惑。
“你不知道。”
“你的后背……”
月岛拉下了影山手臂,手中的温度消失。他把右掌按在影山腰侧的墙壁上。
“嗯。湿透了啊。”风一吹,很冷。
影山从未想象过月岛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面前的人低下头,薄唇抿出颤抖的笑意,沾着雨珠的镜片后,是下垂成悲伤弧度的眼角。
心脏像是被揪了一把。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知道啊!”他气恼起来,猛地抓住月岛的双肩大声吼道,“是谁总是说我除了打排球之外一无是处啊?!难道不是你……”
月岛环住了他的后背。
“……吗。”
前胸的衣服被沾湿,肩窝处一沉。月岛湿润的头发打了绺,刮蹭他颈部的皮肤。灼热的吐息喷在耳后。
“我的意思是,和我交往吧,影山。”
“还有,现在你应该也抱住我。”
“……”
“别告诉我这你也听不懂。”
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雨帘冲刷地面的声音。
那是谁的呢?月岛分辨不清,只是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涌动,似是永不停歇。

“叮咚。”突兀的铃音响起。
月岛松开一只手臂,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走吧,日向在找咱们。”
影山的双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僵硬地说“嗯”。
“你用不着现在给我回答……算了,先去和他们会合。”他把影山的胳膊放了下来,后颈一瞬间变得很凉,他打了个哆嗦。
“嗯……”影山顺从地被他牵住,铺天盖地的雨水浇湿了全身,视线前方是迷蒙的烟幕,只有那颗金色的头颅清晰无比。
一年级,入部三对三比赛之前。
二年级,春高初赛第二局开场。
三年级,通往橙色球场的走廊。
无数景象充斥在大脑。
一样的角度,这个曾经总是跟在全队最后的人,竟已习惯于走在自己之前。
“啊!在这里!”一声叫喊唤醒了影山。
月岛在看见日向的那一秒中迅速松开了拉着影山的手,日向撑着一柄伞,大步跑来。
“给,这是山口临时买的,别忘了谢谢他噢。”日向把伞举高,暂且盖在他们头上,说道。
“哦,谢谢。”
“谢谢。”
他们沿着街道跑动,一路惊起无数水花,噼啪作响。
“谷地说她会请大家吃鲷鱼烧喔,”日向回头说道,“还有月岛要请所有人吃肉包!”
“后边那句是你说的吧。”月岛毫不留情地答复道。
“队长请吃肉包难道不是乌野传统吗?大地前辈和力前辈就是这么做的啊。”
月岛沉默了一会,说:“好。”
“影山你呢?”
“我什么?”
“山口说会请大家吃寿司,我是拉面。”
“猪排咖喱温泉蛋饭?”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每次吃上三碗的。”月岛插嘴。
“那,我请你们些什么比较好?”
“肉包吧,你和月岛各一次。”
“行。”
影山的伞沿偶尔会刮住月岛的伞面。月岛打伞低,但是很稳,右手就那么安然自若地握紧,像是方才捉着他的手臂一样。
转过街角,他们在一家便利店的暖色灯光里看见了排球部的其他人。
“都没事吧?”刚刚推开门,两位经理就递上了干毛巾,“当心感冒,快把头发擦干哦!”
“等到雨小一点再去车站吧,担心死我了,你们两个。”谷地责备道。她还冲了热饮,三大杯,冒着白色的雾气。
湿漉漉的三人道了谢,有水珠顺着额发滴进杯子里,发出细小的响声。
月岛把饮料放在一边的台子上,摘下眼镜擦拭。“有人现在要吃肉包吗?”他问,把眼镜重新戴好。
“有!”呼声一片。
他去收银台那里付钱,收到的纸袋和包子一样热乎乎。从三年级到一年级,每一个收到包子的人都对他大声说“谢谢队长”。
最后到了他自己。他随手将它递给影山:“喏。”
“那你呢?”
“我不饿。”
“……一人一半?”
月岛盯着他,看着眼前的人面颊慢慢变得通红。他弯起嘴角:“好啊。”
他大概能够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

那一天的雨夜无数次出现在月岛的脑海。手机界面的日期不断改变,记忆却像停留在那里不再向前走动。
黑色的制服,黑色的皮鞋,黑色的塑料长筒里卷着毕业证书。领口透出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毕业季,樱花怒放,四月的风都带着白色和粉色的香气。
这是留在这座校园里最后的一个上午。有人哭,有人沿着每一条校内的小径行走,有人凝视着教室门口的班牌。
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啊,月岛想。第二体育馆的大门前,承载了三年痛苦或美好的记忆。
正午时分的太阳将眼前的景色染温暖的橙色,熠熠发光。
“影山果然是笨蛋!还在哭!”
“日向你个呆子!我没有!”
远远传来争吵的声音,其中一方的话语粘连在一起,带着浓浓的鼻音。
月岛绕着体育馆行走,放轻脚步。角落里是他们过去的副队长和王牌,一个扯着另一个的衣领。
“王者真是不坦率。”他大步一跨出现在他们面前,作出嗤笑的表情说道。
影山正坐在地上,双腿屈起,闻言放开了日向,偏过头去:“要你管。”
“让我来猜一猜。离开了认识的人,上了大学也将独自一人加入陌生的球队,真可怕啊,是吗?”月岛向前踏出一步,问道。
他盯着影山的神情,看那张带有些许泪痕的脸上流露出不甘的表情。
“……是的。很可怕。”那人回答,别过泛红的脸颊,声音细如蚊讷。
月岛回想起三年前影山倔强而孤傲的背影:托球时,自己的身后却没有人在,很可怕。
不会可怕了,月岛勾起唇角。你曾遇到了日向,又将遇到我。
“哦,真的是这样啊,”他点点头,“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如果没有熟人跟着的话,说不准开学第一天就得和别人吵起来吧。”
影山早已习惯他的嘲讽,摆出一副“你好烦”的表情。
月岛顿了顿,说道:“我考上了你那所大学呢,这下有人看着你了。不为自己庆贺一下?”
他满意地看着影山僵硬地张开嘴巴,双目微瞠,又说道:“话说你要上的那所大学还真是难考啊,不愧是王者要驾临的学校呢。”
“还蹲在那里干什么啊,你们俩。不是要一起去吃午餐吗,谷地和山口已经在校门口等好久了。”
日向跳了起来,似乎全然忘记了“毕业”与“分开”的悲伤,喊着“月岛影山大笨蛋”,像是曾经争着要第一个到达体育馆一样飞奔而去。
“我才不是笨蛋啊你个呆子。”影山气愤地大喊,站起身来。
日向回身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影山低低咒骂了一声,太过熟悉的对白带走了心中沉沉下坠的感情。对他而言,这之后眼中看到的才会是春天而非离别。
“好久没听过你说别人是呆子了,影山。这几分钟就听见你说了两次,别破功哦。”月岛双手抄在兜里,说道。
“才不会。”
“那,我会收到答案吗?”
影山的表情显示出疑惑,随后全身血液流上双颊。
他们迟迟没有迈开脚步,来自春天的风静静拂过身侧,带有拨动丛丛树叶的声响。
月岛凑近他,影山没有抬头,只留给他黑色的发顶。他露出胜利般的笑容。
“请多关照,王者。”
“……你也是。”
他们的四月或许即将开始。

—fin—

感谢你看到这里!
自从这周一开始就像磕了药一样兴奋且失眠,所以……(合掌)卡了半个多月终于写出来了,没经历过高中毕业也没有恋爱经验,感情处理不是很细致,以后在下会继续打磨的
月影真是好啊……好啊……还想写这一对

【HQ!!/濑见白】挣断的光与十七岁

!呜呜呜这篇白布中心的文真的太棒了!吹爆太太!


天平一文字:

*白布中心

*大概有半个月没动笔了,1w2,真·超越自我。分着写的,手感剩不下多少,文风会突变还请包涵。啊终于写了坚定不移的本命CP,虽然本篇貌似更多谈友情不谈爱,所以也打了白鸟泽的tag,意会……为上。


01

白布贤二郎曾无数次猜想过这一年将如何做结。
国中时他思考他的十六岁,在白鸟泽巨大得令人咂舌的体育馆内,汗水折射自天花板射下灯光,排球撞击在自己的掌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当年一句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轻狂话语也成为了现实。

“我要打最棒的排球。”

知道他这个心愿的人并不是没有,比如说仍在联系的老同学兼好队友。对方还来看过他的比赛,并且不止一次。赛后他们在体育馆正门会面,交谈十分钟后分别。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赛场上站上候补席的那一天。努力保持着待机状态,期待着教练交给他一张号码牌,选手替换的蜂鸣声响起。
并没有那种事发生。他站在板凳席最后排,前边是一名三年级的二传手,不停为每一次排球的落地欢呼。

“白鸟泽怎么样啊?”
“很好,体育馆就有初中时候的两个那么大。”
“打上那样的排球了没?”
白布失笑:“还没有呢。”
“嗯,那么祝愿那一天快点到来。”
“谢谢。”
他掐着时间,匆忙地与老友道别,跑回白鸟泽的准备区,小声说一句“抱歉”,背上躺在行李堆最边缘的单肩包。
“下次还会来看你的比赛的!”朋友临走前还冲他的背影喊,尾音拖得很长,长到久久回荡在他的耳畔。
他很想这么说:下一次我就会站上首发了。
这是隐藏在自己心中狂傲的一面,白布对此心知肚明。自己是一个如此矛盾的人啊,立志做最内敛的二传手,却拥有如此强烈的、想要取代某个人的意愿。
“濑见英太”这个名字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一位前辈,一个打同样位置的队友,一个对手,一个强大得需要仰望的人。
一个强大得需要仰望的人。


02

“很稳的孩子。”
白布凭借教练的这句话入选。他成为了正式队员中唯一的非体育特长生。用“殊荣”这个词也不为过。
为此白布努力了将近一年。

入部的同级生里他只认得一个,还是仅仅在典礼上有过一面之缘。那人比他高出大半头,站在隔壁班级队伍的末尾,十分显眼。
开学的第二天开始了各社团的招新活动。新生的楼层里霎时间多出不少拿着海报一副推销员架势的前辈,中午操场上也举行了校学生会举行的社团大会。不愧是县内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场面竟也颇具规模。
「男子排球部」五个大字摆在一隅,没有装饰,没有传单,聚集了几乎所有国中摸过排球的少年人。
正如横幅所写,该部是不见一位强豪学校标配女经理的纯男性部门。就连整理申请表的都是身高超过平均线的男性。桌面上的纸张很快清空又被填补,经历几个来回才轮到白布。
递给他圆珠笔的学长随口问他:“打的什么位置?”
“二传。”
“哦,你又有一个接班人了。”学长对那个负责表格的人说道。
白布把头抬起来一秒,看到一张英气的面孔。他自嘲地想:若是真的加入了排球部,明年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也只能管理新人的表格。

第三天他领略到了腥风血雨。
白布算是到场比较晚的,排在队伍靠后的几人里。
虽然申请入部的新生需要提前集合,但是体育馆里早有人开始了一天的训练。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扣球的牛岛若利,单独占领一面球场,地板上滚落了七八颗排球。
他们在直球砸地的声音里各自认领了信息表。
据说资历未满三年的学生已经在第一轮筛选中被剔除,剩下的人紧凑地站上两排,还有几名招来的特长生单独站成一列,其中包含白布看到的那个四肢修长的高个子。
“主攻手出列。”教练模样的男人命令道,队伍中呼啦啦上前一大半。
连分类也如此简单粗暴,白布暗暗地想。他们根据位置分成若干组,统一向右转面向手拿秒表的副部长。
“我们的目标是胜利,”架着镜框的教练按顺序收回申请表,大致记住他们的长相和姓名,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但是威仪十足,“希望你们做好觉悟。”
没有人回应,天气不热,白布的手心却沁出一层粘腻的汗水。
门口传来说笑的声音,部员们准时到场。
“都先跑二十圈。”
一道苍老的声线生生让全场的男孩闭嘴,所有新生都惊恐地回头,诧异地发现前辈们陆续换好室内鞋,一边应着“是”一边加速。
“沿着最外的白线。开始吧。”

被牛岛若利超过五次,招新会上见过的前辈超过两次到三次。
新高一一共二十余名学生,白布倒数第四个跑完。
这个就是觉悟吧——他不无绝望地粗喘,只感觉天旋地转,肺部几欲爆裂。运动T恤黏在身上,从吸饱汗液的发间流下小溪般的汗水。像是在三途河里洗了个澡,甚至无力骂娘。
当天决定退出的人很多,副部长传给他们一张印着他们信息的名单,他顽固地站在队尾,没有在自己的那一栏里挑勾。
梦想就在一步之遥了,让他怎么放弃。
白布贤二郎的“梦想”已经开始正式练习。闪耀的二年级王牌正呼叫传球,喊着某个陌生名字。他的目光凝固在中心的球场,模糊的视线蓦地清晰——
漂亮。
“濑见!”声音在片刻后传达,白布才反应过来牛岛若利说出的是这两个音节。
“Nice!”
爽朗的男孩大声道。淡色的发丝与英气的眉眼:他的前辈,牛岛的举球员,白鸟泽的正选二传。
他大错特错,午时掩饰在心下的轻蔑被震惊取代。 脖子以一个僵硬的角度支持着混沌的脑袋,两眼紧盯有着精准旋转的三色排球。
灯光打下刺眼的光影,白布捏紧双手。
这就是他要来的地方。

挺过最初的一周,就可以正式入部。期间他结识了邻班的川西太一。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两人在前往部活室途中几乎共速,从打招呼自然地过渡到闲谈。
他改不了不善言谈的毛病,生人面前总是一声不吭。还好川西也日常无表情,入部的分组三对三比赛时他们分到了一组,中线快攻骗过了除一个奇怪的前辈以外的所有人。
也正是被吊打的那次,对面同样是二传拦网主攻的配置,两个正选带身高破180的新人主攻,白布盯着那个叫“濑见”的二年级默默咬牙,杀人发球擦肩而过直击底线。
“濑见见欺负人啊……全垒打诶!脸都丢尽了!”
“我……天童闭嘴。”
他们那方的比分卡在尴尬的9上,川西咂嘴,握住了对面那个红毛树枝一样苍瘦的手掌。而白布只来得及和濑见英太点个头,那人就被牛岛唤过去托球了。
“怎么样?”教练一番指点后,两人站在场外休息。川西和他一同看着体育馆中央那两个闪光的身影,既像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是前者的话,白布想当然地发掘出了一丝阴险的意味,就像是要他选“大丈夫生当如是”还是“彼可取而代之”。
“……嗯。”他最终用鼻音吐出一个无意义的字。


03

二年级伊始白布终于合格。
新任副部长添川仁量取肩宽臂长,在他的名字后打挑。白布不知怎么类比起了肉类食品质检合格盖的章。
当晚前辈们邀他和川西共进晚餐。这大概算是殊荣,即使不是三年级请客。
拘谨而促狭,吃着一碗温泉蛋乌冬,坐在长桌最边缘充当空气。
濑见英太拉着他说话,或者说更多的时候是在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饭量太小了啊”,最终回归到这句话上,白布想起自己的老妈,还有小学检查饭盒的班主任。
这个人出了球场丝毫没有任何气质,随着正选间接触的增加白布逐渐认识到这一点。比如储物柜里配色诡谲的私服,比如悄悄询问他和川西是否需要乳贴,再比如,从教学楼到部活室一直转在手里的魔方。
濑见英太待白布如同自己的亲弟弟,可据濑见所讲他是独子,只有三个远房表妹。
“英太喜欢小孩子——别瞪我我很害怕,可能是他终于有了个瘦弱不堪的后辈——我有肌肉的!Muscle !开心得要上天了吧。”某日社团活动结束后,天童觉向他解释。
“可能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教你怎么发跳发球了。”名叫大平狮音的和煦男子补充道。
白布对于濑见英太持续整整两个小时的扣球指导仍心有余悸。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二传手要把直线球稳稳扣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碰”来。忐忑不安是肯定的,入部以来头一次产生了申请病假的冲动。
第二天濑见捏着两大卷胶布堵他。传授独家秘技,他这么说。

白布是拒绝的。
国中第三年大量的握笔写字让他的右手中指上磨出了一个隆起的茧,骨头也微微变形。他依照濑见的方式一圈一圈缠上胶布。他贴心的前辈放慢速度等他,缠到一半的中指笔直而骨节分明。
“根部绕的太紧了。”濑见撕下边角,反复弯折手指后转回来指导白布。
白布扮演了一个听话后辈的角色,配合地让他拆掉自己的“处女作”。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到底和能单手抓起排球的濑见差了多少,甚至到了不敢自称是白鸟泽预备二传的地步。他作出细致观摩的样子,觉得从被濑见捏住的食指指尖开始,一直到头顶和脚根都有了力量。
那个突兀的茧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他受到了惊吓,或者说某种挑衅的侮辱般想要颤抖起来。
白布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抬头,只看到濑见的发旋,垂下的刘海和覆盖一层薄汗的鼻尖。
“果真是优等生啊。”濑见感慨道,手上的动作不停。
白布不知第几次发掘出这个家伙的老妈子本色,比一年级时那个教自己如何快速摇匀糖盐水又不出气泡的现任副部长先生有过而无不及。
他又觉得不耐烦,这人自顾自地扣上“前辈”的帽子,上午说着“好好地叫前辈”下午却说“真不可爱我也想被直接叫名字”。这一套天童用在川西身上管用,可白布如此软硬不吃,瘫着脸不发一言。
濑见是把他给惯坏了,他想,从前坚守的礼节在他面前统统喂狗,明明只是个冷板凳,首发面前也敢摆一张臭脸,甚至直接无视。
是的,他超越了同级的二传手,站到了赛场边缘。练习比赛中还曾代替戳伤手指的濑见上过场。
那真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啊,这个,”一只手托着一个魔方递了过来,白布抬头,濑见英太笑得眯起了眼睛,“能帮我写一些字在上面吗?”
那不是初中时女孩子们喜欢的游戏吗?白布腹诽,对方把油性笔塞进他手心。
“写些什么?”
“四十七年梦……什么什么酒一壶?还是归故乡?”濑见挠头,开口道。他甚是为难地展示了一枚四阶魔方,金色的漆笔龙飞凤舞。
正对白布的那一面潇洒地写下“洞房花烛夜”。他立刻示意把它拿走。
“前辈不是大名。”他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课本附录里的骈文俳句却在脑子里转啊转。
两人沉默地对峙,一个近乎哀求,另一个板起脸。
末了白布服软,拔开笔帽,挑了绿色的那面,签上濑见英太的名字。
灵感涌现,顺理成章。红色的写上天童觉,黄色的写上山形隼人,紫色的写上牛岛若利,蓝色的写上大平狮音。最后剩下白色,他想了想,工整地写下“20XX级白鸟泽男子排球部”,然后交还。
“……谢谢。”
“见笑了。”
“你还真是不可爱。”
濑见英太仔细端详手中的魔方,字迹清晰娟秀:“果然是好学生——为什么我是绿的。”

后来这个意味不明的正方体被主人好好珍藏了起来。半年之后白布学会一针见血地吐槽他,濑见就咧开嘴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再后来濑见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寄了个邮包,里面就装着它。白布发简讯询问,那边的回答包含一长串省略号。

先不提这些。

反正白布被提拔为首发时濑见伤心了好一阵子,又不想让他知道,那个魔方被他咯啦咯啦扭个不停。
最后的比赛结束的那个晚上他给了白布平生最大的拥抱。


04

偶尔白布入睡前会回忆起自己最糗的输球经历。他头一次站上中央球场,腿肚抖得像筛糠。
晚饭时,吃下第一口他才发现自己有多饿,第二口犹如咽下米糠,第三口白布要到了左侧的腮帮,第四口混合着泪水。——记分屏定格时他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在场外,濑见再怎么力挽狂澜也阻挡不住全国第一的攻击。
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布觉得丢脸,于是深深低头。桌上的沉默如此令他宽心。
濑见肯定看到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翻遍每一个衣兜,也找不到餐巾纸。
他问天童要,天童直接顺来了牛岛的一整包。
三年级的区域生生透露出一丝狡黠。

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里收拾行李,门都开着,时不时响起诡奇的呼叫,从走廊一头飘到另一头。
白布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便服和外套,叠好平铺在行李箱上层。
红色的脑袋探进来,向他问话:“贤二郎君?这里有我的Jump吗?”
“应该没有。”
“太一君去哪里了?”
“卫生间。”
天童拖着嗓子“喔”了一声,继续扒下一间的门框。上扬的语调不像是败绩而归,反倒快活的像修学旅行结束。
确认这个神出鬼没的前辈走远后,白布关上房门。
“你安全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从床后直起上身的好友,有些凌乱的少年揉了揉头发,感激地合掌。
“真逊。”川西埋头于整理背包,叹息一声。

半小时后,有人敲开他们的房门。是挂着干大事表情的山形,帅气地竖起拇指向身后一指:天童晃了晃手机,是某快餐连锁店的App。
白鸟泽所在楼层基本已经进入安静状态。没了天童折腾大家都关上了房门,显得这两个人行迹更加可疑。
山形顶风作案,飞一通电话叫了快餐外卖。手法纯熟,地址留的不是他们所在的酒店,而是隔壁女王队下榻的那间。
一二年级以及牛岛若利在大平和山形的屋子里待命——此处位于走廊尽头靠左,地理位置绝佳。濑见和大平接应外卖小哥。至于另外两人,接入Line聊天室,建立新群组,分别把守在监督教练以及知晓这一切后会动怒到晕厥的副部长门前,确保搬运工的安全。
留守组的据点被安置了几本漫画和排球月刊,乱糟糟铺在地板和床单上。四人出动后不久,濑见夹着从一楼公共书架上取来的正常刊物和他自己的大袋魔方回来了。前者交给离门最近的白布,后者也交给离他最近的白布,留下一句“十五分钟”,匆匆离开。
他们瓜分了濑见的魔方。口袋轮上一圈,牛岛手里的像个粽子,五色捧着二乘二和五乘五,川西挑了个球,最后回到白布手里,还剩一个基础三阶,不过表面写了字,他自己动的手。
他捡起一本旅行杂志,摊开看。
咯啦咯啦的响声配合断续的翻书声。手机歪在床上震动个不停。天童把他和川西都拉进了群聊里,开始他们还认真关注动态,后来被霸屏的表情包和moji折磨得不轻,干脆关了提示音向身后一丢。
白布的手机乍响,多年来被嘲笑为“性冷淡”的叮铃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来电显示“天童觉”,他接起来,一个“喂”字尚未脱口,铺天盖地的催促就灌满他的耳朵。
“贤二郎贤二郎!快控制住副队长!他要按电梯了!我的天哪电梯上来了上来了上来了啊啊啊!”电话那头刻意压低嗓子,似乎还急得跺脚。
白布蹭地站起来,心里想着“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拦”,挂掉电话放下书,冲到门边,冷静地推门。
添川仁半只脚跨进了数十米开外的电梯,某个房间门口的凹陷处蜷着一只红毛。
“添川前辈!”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做出在公共场合喊人的无礼行径,声音分贝数吓到了他自己。副部长后退一步,问他有什么事情。
他跑过去,调动劳累一天的肌肉冲刺百米。贴心如白鸟泽的好家长耐心地等待他喘匀气。电梯门缓缓关闭。
“嗯……那个,今天,我,”手把手教过自己配糖盐水的前辈面前,白布脸皮薄的很,“实在是对不起。”憋出这么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来。此时他真希望监督就在身边,阴沉着脸甩他一个下午川西挨过的巴掌。
他长吸气,决定豁出去:“我一直想和前辈谈一谈。”
想起哨声吹响时添川紧紧抿着唇角的模样,白布觉得自己没有良心。
好家长并不知情,露出一个放宽心的微笑,大力拍拍他的肩膀。
“能去楼梯间里说吗?”白布头快要垂到胸口,咬着后槽牙问道。
“当然。”
他真的是想和谁好好谈谈,抛出话题后,若干小时前跪倒在球场上的场景也浮现在脑海。

消防通道内回音效果极佳。
“你啊,今天就是太自责了。看得出来你在担心若利的体力,不过那家伙能量足得很,主动呼叫的话传给他就好。”
“嗯。”
“还有,英太和太一交换之后动作开始乱了。当成多了一个主攻手兼拦网就好,虽然他会让你击球。”
“好。”
“别和五色生气,我看他连续miss两次你脸色极差。他还小,磨合不够。”
“哦。”
白布的视线落在“安全出口”指示灯上。
“贤二郎?”
“啊?”
添川久久凝视他的眼睛,末了叹息,环住他的后背:“别伤心,今天的事情都过去了,下次再努力就是。我相信贤二郎的话一定会引领白鸟泽走向全国冠军的。”
白布被突如其来地闷在怀里,又一次质疑自己的良知。这个顶着“队长”头衔,但只负责管理队内大小事务的前辈给予每个人最大程度的关照,在白布的记忆里,除了几场练习比赛外他从未上场。
下午失败带来的情绪被带动,鼻子发酸,眼泪打转。
“谢谢前辈……我没事了。”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头垂得更低。添川放开他,神情慈爱。
忽然,楼下防火门被推开。来人咚咚地踩着楼梯十秒钟上两层。白布看到濑见的头顶。
他直接转身,红着眼眶向母爱泛滥的副部长求安慰的样子傻透了。
“说哭了?”那人尴尬地打招呼,犹豫很久,问道。
白布推门就走。

据趴在十厘米厚合金板上偷听足足二十分钟的山形与天童描述,“狗血淋头”已无法满足敢死队先生的惨状。
白布看到这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某厮示意他回阵地又指指手机上的Line对话框,而后两位整齐地回到录音机功能界面。
据点房门为他大敞四开。众人嘘寒问暖,递水送可乐。宾至如归,地下工作者图片圆满完成任务返回组织复命的一派其乐融融。
共犯们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大平招呼功臣落座:“英太划拳输了,所以被派去解救你。”
白布把重点从“谁输谁救他”上挪开:“于是就?”
“天童想出来的,就说'和天童打赌输了不得不受罚跑楼梯'。”
不一会儿,白布手里多了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以及炸食若干。
“那个,牛岛前辈……”他接下对方手里的吸管,两只手满满当当。
队长干脆利落:“三年级请客。”
“……为什么都是翅中?”
“因为天童前辈说他要承包所有翅尖。”川西戴着一次性手套拆分炸鸡,头也不抬,回答道。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唱起歌来,他们围成一圈,膝上摆着犒劳品,手里点着手机。音频一段接着一段发过来,附带经典对白解说。
「别等我们了,大家先吃哈。再听会儿。」
牛岛若利身先士卒,撕开纸袋,里面盛着三枚翅根。
不久山形摸回来了,面部肌肉抽搐不已。接着是天童,跟着满脸颓丧的濑见。
几乎没什么人理他们,大家排排座围成一圈,吃好喝好成为了第一要义。门一锁屋内又恢复到了群口相声般的热火朝天,聊天打屁,谈天说地,车头快要撞上秋名山。
“所以哪个男人面对渔网袜包臀短裙和高跟鞋会无动于衷呢?”山行高举可乐杯,即使这里面装的东西会让他长不高——牛岛无数次提醒过了,带领宣誓。
“比如濑见就不会。”
“哈,没准看到那啥那啥那啥啥我们可爱的榆木脑袋就开窍了。”
“哪啥?”
“没准他是弯的呢。”
“说不准喔。”
“就像白布贤二郎先生发推说自己喜欢巨乳的几率。”
“工穿上西装抱着玫瑰向柏林墙表白。”
“太一热爱蹬上鞋子与自己等高的小野猫。”
“天童前辈跑去添川前辈房间门口唱征服。”
世界静寂了一秒。
白布无视身旁友人故作镇定的侧脸,思前想后决定加入战局。他挑了个软柿子,咬字清晰。
“牛岛前辈戴上眼镜会变成双马尾女孩。”
“……说吧未成年人白布贤二郎同学,你偷偷玩了些什么禁止兜售的游戏吗?”
有人替他反唇相讥:“承认吧成年人天童觉男士,半夜守着终端等待同人社新作通贩。”
濑见缓过劲,和天童掐起架来。薯条飞上了天,稳稳地被大平接住,竟是一根也没有洒。
“毕竟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能拥有。”
“大家都希望拥有。”牛岛一句话总结,屋里没了声。
白布安静地嚼,对面濑见英太的脸也是鼓鼓的。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一个汉堡入肚后清醒过来,冲他笑了笑。有一点歉意。


05

十一月。两周前春高预选败北,三年级决定隐退。
但是每晚白布都能在体育馆里见到这群人挥洒汗水,伴随“我不想再打了但是根本停不下来”的抱怨。
教练监督从没把他们当成已隐退的选手,动作变形逃不了臭骂。
但是练习时间相对是减少了的。
“说吧濑见见!你是想要注孤生还是四人行?”天童蹦起来飞身扑向正在喝水的濑见,大声叫喊。
星期日,白布在三点半准时推门,就看见如此景象。他躲着走,融入川西五色构成的酱油群体。
“什么四人行啊好恶心!还有别那么叫我。”
“那,我们可爱的英太君——”
场面演变成了老鹰捉小鸡式的闹剧,“鸡妈妈”从大平狮音换成了牛岛若利。
“天童,体育馆里不让打闹……”
就在红发前辈快要骑到四处躲藏的可怜家伙的脖子上去时,白布突然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放弃看戏,背过身装作正在叠毛巾,低声咳嗽提醒忍笑到面部扭曲的川西和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帮谁的五色。

“你们这群臭小子都给我去跑步!”果不其然,堪比喷气式飞机的怒吼震颤了天花板,“五十圈一圈都不能少!”
白布只觉得鼓膜发疼,灵魂几欲出窍。
监督指着三年级组气得快要爆血管,并未注意到努力散发路人气息的他们。
不,只是用刀子剜肉一般的视线扫过他们的后背。白布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濑见天童负重。添川你和我来。”恶鬼监督撂下最后一句话,接过添川仁递上的练习赛时间表,转身离开。
“……是。”
空气静默片刻,牛岛开始活动关节。
一二年级的三人自动自觉去准备毛巾——谁也不知道明明只是三年级挨罚为什么他们准备了全员份——在场所有人中唯一有专业技能在身的白布又重操旧业调配起糖盐水,手脚麻利地搅拌摇晃装瓶。
“有贤二郎在真是好。”一个声音凑过来。
“抱歉,”他打开自己的瓶子尝了一口,“葡萄糖放多了。”

运动水壶靠墙码了一长排,天童仍在继续莫名其妙的二选一,被牛岛好心递去的沙袋截住话头。
白布蹲下身子紧了紧自己的鞋带,听见一声惨叫:“我说若利啊!!!”
“怎么了天童,还有五色?”
“牛岛前辈,我也想负重!”年纪最小的五色胸膛一挺,宣誓般说道。
“哦,行啊。”
“……别无视我!”
张牙舞爪像是要扑上去咬人的天童被大平拦住,稳稳放到地上:“别这么激动。工,沙袋在那边,如果以前没有尝试过的话就先从一公斤开始吧。”
“是!”
一身清爽的白布川西二人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愧疚不已。虽说监督只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到头来墙角的沙袋少了六组。
除了濑见以外,牛岛大平和山形本来就把这当成一种习惯了。

跑到一半,吊在最尾的天童叫唤起饿来,一声一声哀嚎传染给了所有人的肚子。
白布竟也领先他半圈,始作俑者之一刚刚又超了他一次车,步伐丝毫不乱,运动鞋规律地踩在地板上,虎虎生风。
“啊——”
“我估计家里邮来的东西应该到了。”濑见打断那个刚刚酝酿出一个发语词的人,声音透过半个体育馆的空气传进白布的耳朵。
山行踮了一步去击打天童的肩膀,两人响亮地击掌欢呼,活似闻见血腥味的野狼,脚下动作加快,扯着脖子高歌。
“需要帮忙搬进来么?”牛岛还差两圈,经过濑见的时候放慢速度问道。
“不用,若利帮忙吃就——”
“违禁词汇!濑见英太选手黄牌!”天童的胃真的在不停叫唤,干脆歪在山行身上踉踉跄跄地走,川西路过时他又晃到这个倒霉二年级的旁边,从白布的角度来看他像是拖着一具死尸,平日里脸上平板无波的表情出现接二连三的裂痕。
不过结局是好的:他白布贤二郎摆脱了被垫底支配的噩梦,被不知道哪个得手的家伙捂上毛巾顺便摸了摸头。
他头昏脑胀靠在墙上休息,擦去眼睑上的汗水,和正选中唯一比自己矮的前辈默默注视沿着球场边线粘在一起的两个身影。站直了这两个连发型都差不多的MB一样高,左边的颀长如新竹;右边的……白布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了,连脑子都泡在汗水里。
“我说觉,太一已经陪你多走了一圈了,”山形一边给他们计数一边哈哈大笑,“按这个速度英太给你留的冰皮糕就要化了。”
“巨大的违禁词汇!隼人红牌!下场退散!”
气管痛慢慢缓和过来,白布环顾一周才发现濑见不在,他的室内鞋在门口摆成八字形,给人一种很想跑过去摆正的冲动。
“天童前辈要不然我扶着您!”
“好啊,那工你来这边。喂喂太一别走会打破平衡的!就差半周了你要坚持住!”

磨磨蹭蹭的三人行和感叹句集合结束后不久,取来家里补给的濑见捧着一只颇为壮观的纸箱,只穿着袜子就踩在了体育馆的地板上。
白布没见过何为饿虎扑食,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浑身精瘦几乎只剩骨头的天童觉看见来人时跑到抽筋的小腿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聚拢过去,他走到置物柜前拿起一把剪刀,慢悠悠走近与快递箱大眼瞪小眼的一干人等。
白鸟泽大概头一回集体地“屏息凝神”,可能在白布没有念高中时体育特长学长们面对期考试卷时也出现过此类状况,不过现在他们看着濑见的手,一层一层打开包装严密的箱子,剪刀割开胶布。
最上方铺着密封袋,里面装有清单。濑见简单识记后把它折起塞到箱侧,拨开硬邦邦的冰袋。
大大小小的日式点心面前,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按最快的快递服务速度计算,它们应在今早刚刚出炉或者打包。
“一年份的了。”濑见开玩笑,捧起其中一个保鲜盒,透明的盖子下压了张写有“母 3天”的便利贴,里面摆着塑料膜包裹的糯白色蒸糕。
他按照站序从左到右挨个分发,白布想起幼儿园的老师发糖。体育馆里响起一片哭天抢地的长号。
轮到白布,他心下疑惑,问道:“前辈家的补给日期固定对吗?”
“呃。”濑见特意挑了相对较大的一块,还没递出去,手一抖差点没把盒子扣到地上。
“请小心一点。”
“……给。今天我过生日而已。”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无力。
“谢谢,生日快乐。……嗯?”
天童含着食物笑到打跌,然后自然地被呛住,开始疯狂咳嗽。大平从身上摸出纸巾挡上他的嘴,帮这个不省心的好友顺气。
通过他好队友们的表情,看来,只有他白布不知道这件事。
因此越到后来他的目光里越包含一些生冷的怒火,五色一激灵,川西放下嘴角轻咳一声表示无辜。
“天童前辈前几天问过我和工应该给濑见前辈挑什么生日礼物。”川西先受不了,开口解释。
“然后你们就推荐他买一个等身抱枕了是吗?!”濑见似乎最为崩溃。
“工的主意,”恶友义正词严,“不喜欢?”
“诶诶诶!!!”
“那就是若利的主意。”
“不是我的。我送了一本《红与黑》。”
白布听不下去了,安静吃点心。
“晚上食堂还会发放一个蛋糕,”濑见早学会了忽略这种对话,对他说,“但是我不太喜欢奶油,所以家里每年都自己做些糕点邮过来。”
“前辈的家人好细致。食堂会有那种庆祝吗?”
“有啊,找管理的师傅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谈话到这里被吵闹着要吃抹茶酥的天童打断,濑见只好翻找装抹茶酥的保鲜盒。
趁濑见低头的机会天童飘到白布旁边,低声问道:“贤二郎今年的生日明明赶在在校日,但是毫不显露啊。不想被知道吗?”
险恶的吊球。
“正好是星期五所以那个周末回家了啊。”白布轻松地把球抛了回去。
“……切。”很失望。

下午的中场休息后他们持续训练到五点半。一行人去冲澡,濑见的补给放在馆外,气温本来不高,也不怕冰袋融化。
小隔间配有浴帘,长度到膝盖上下。除了有某些特殊爱好的前辈们会选择对着的花洒开帘子洗,顺便聊天打屁互相泼水,澡堂里还算一片其乐融融。
“啊!”
“呜啊!”
两道尖叫响起,随后是“傑傑傑”的怪笑。
“我靠天童你变态!”隔壁濑见大骂道,水声四起。白布抹了把脸,就看到四只套着拖鞋的脚陆续跑过,一只肥皂咕噜噜地翻滚。
他听见另一边山行安抚受惊的五色的声音:“嘛,下次不要和你濑见前辈对门了,天童前辈会忍不住也捉弄你的。”
“……但是掀我帘子的明明是山行前辈你。”
“这个是因——”
“天童,濑见,小心地滑。”主将浑厚的嗓音盖不住那两个人的互怼。
“五色啊那块肥皂万万捡不得。”
“濑见去捡!”
“滚!!!”
白布几乎是逃着从“战火”中脱离出来的。匆匆冲干净了洗发水,腰上围一条毛巾就向外闯。谁知道这场连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大平都被牵扯进来的战争何时也带上他。拨开浴帘他撞上了抱着自己的梳洗袋躲躲藏藏的五色,偏头躲开一捧泡沫,拽上后辈拔腿就跑。
一路见到精彩瞬间无限。其实都是男生大家没什么必要遮掩,白布直视前方,五色大概刚向天童学会了一个新词,直呼辣眼。
“别走啊,据说泼水是消灾去病的做法喔!”
“麻烦给今天的寿星多一点。”川西是直接被从隔间里拖出来的,趁乱脱身,慌张地捂住腰间马上滑落的毛巾跑路。
“喂!……若利你别什么都信啊!”
白布觉得自己残忍,但还是假装听不见身后的哀号。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晚饭是咖喱”,三年级的众人才停止胡闹。
濑见被堵着最后一个出来,他打开自己的柜子就看见一双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圣诞色系袜子,卷在一只塑料袋里,显眼地放在运动衫上。
“不管怎么样,”他无言以对,“谢谢这位同学。”
“不用客气唷!一家人,一家人。”
“天童又是你吗?!”
“我怎么会送给你两份礼物呢,英太君好好思考一下。那么问题来了——”
濑见套上换洗上衣:“行了你放过我吧。”
“好吧。啊呀呀都这个时间了食堂快没饭了,走起!”天童穿衣速度极快,蹬上鞋子头发还在滴水就要走。
吹干头发的大平用一条毛巾和手里的吹风机拦住他:“会着凉的。我,若利和工可以先去,帮你们刷饭卡。”
另一个吹风机在川西手里,这会给了山行。四人极有默契地交接,顿时更衣室里人少了一半。
所以最后只剩下白布和濑见对着镜子吹头发。不自然的静默,白布只觉得阴险。

两人也不着急,反正卡也交给了他们,不至于吃不上晚饭。于是各自取来梳子,双手一起动作。
一年有余的经验告诉白布只要没了他天童前辈,白鸟泽就会有真正的“王”的气氛,虽然这么想有失礼节,虽然此时安静得让他十分尴尬。
他用余光瞄着濑见,那人似乎是欲言又止,不似平常会自动找些主题,淡色的发丝从手指间滑落,好像在等他说出第一个字。
害羞吗。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在心里笑成一团。
“没有准备礼物还真是抱歉。”白布仔细思考,还是把话题引到了这个上面。
“没关系啊,”濑见毫不在意地回答道,“生日就是个庆祝嘛。”语气却轻松下来。
“即使是这么说了,没有家人还是会寂寞吧。”
濑见作出爽朗的表情:“又老了一岁了,才没这么矫情。”
“请别那么说,”白布为这个“老”字配合地说道,“那么小前辈一岁的我应该怎么办?”他不自觉地用上了还是一年级时的口吻,喉咙紧张地一滑便加上敬语。先前热闹的欢声笑语消失后留下心情沉沉下坠,但心脏的鼓动即将撞破胸腔。
濑见拨动吹风机的按钮,把它放到洗漱台上,又回到更衣镜前梳理干燥的头发。
“有时候对着镜子我就会想,这个人竟然是濑见英太。他和我印象中的自己完全不同,至少小时候我的眼角是有一点下垂的,”他哧哧笑了起来,“不过眉毛一模一样。”
“小时候我很胖。”白布看着镜子里濑见微微挑起的眼角,说道。
“是吗?那还真是看不出来……大概长开了就瘦下来了。”濑见放下梳子,转过头很认真地打量他。
“嗯。”
“十年之后再聚会你肯定也有更大变化啦,比如不暂停生长比我还要高之类的。”
白布失笑:“那不可能。”
面前的男孩喋喋不休,他尽职尽责地聆听,时间的流逝感从未如此清晰,一秒一分拉扯濑见向前奔,推搡自己向前走。
背对他的那只耳朵染上了赤潮。


06

教学楼旁边的樱花树开得正盛。放课铃悠悠打响。
四月宣告着学妹的失恋,高年级情侣们的分手——白布不断转移焦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到一楼换下室内鞋后,白布和川西一同慢跑去部活室。一路上两人默契地不发一言。
他们会是最早到达的,其次是五色工。他们想象的到,三年级储物柜上的名牌都撤了个干净,在一二年级不在的时候,一件一件地,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带走,昨日还留存的景象在今日将不复存在。
平时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只需要不到五分钟,白布注意到川西放缓了脚步,可未能注意自己的踟躇。
那些人已经毕业了,就在上午,就在六七个小时前。事实明明摆在眼前,但白布不愿承认。
他第一次胆怯,在这种事情上。
躲在头脑最深处的白布贤二郎拒绝没有了三年级的现实,发自内心地恐惧着变得空旷的体育馆,惴惴不安地认识到白布贤二郎是时候接过担子,作为“前辈”挑起白鸟泽的大梁。
不知不觉间熟悉的门牌已横在面前。
谁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迟迟没有伸手。
“我来。”川西低声说道,不知道是说给白布听还是说给自己。擅长预判和拦网的手握起,旋转,快速拉开。
白布抬臂开灯,灯管闪烁明灭,最终点亮整个房间。

“哈。”不知是谁先打破沉寂,他们各自倚着一侧门框,露出无声的微笑。
“天童前辈只是单纯的犯懒了吧。”川西走向摆在部活室正中央的五摞JUMP漫画,它们围绕着公用长凳摆出了花瓣的造型。他发誓他还看见了山行临时抢救五色开线的护膝时使用的针线盒一个,牛岛自制的蛋白质糖类摄入配比表一张,濑见耐心复原过无数次的魔方若干,以及大平好心收集的正常海报数沓。
凳子上端正地摆着一枚信封。

「致最最不可爱的后辈」

正面如是写道。白布拿起它,拆掉封口处草率贴上的透明胶带,展开其中塞着的纸张。看起来那是从某学科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川西也好奇地凑过来,跟着看。

「若利君他说,『不能留给你们什么东西真是太抱歉了』,不过他本来行李就很少嘛,到时你们伟大的前辈我,大方友善的天童觉,把我的宝物送给了你们!」
「怀有一颗感恩之心哦!」
“我大概猜得到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写的这个东西。”川西抱起双臂说道。
「神他妈宝物,」字迹换了一种,「只是懒得收拾了吧。」
「这群人都不说正事,我们在你们所有人的柜子里都放了」
又是另一个人,白布看出这是濑见的笔迹,结尾连着一个涂黑的方块,遮住其下的文字。有一个箭头指了出去:
「濑见见傻吗??什么都☆没☆有」
小小的一方笔记纸挤满了聊天室式的对话,白布摇摇头不想再看下去。最后一行是天童写的,委屈地挤在狭小的缝隙里,并暗示翻页。
他翻到反面,撞进眼中的是波浪线装饰而成的边框,“花团锦簇”,自以为艺术性极佳,出自不止一人之手,还有几颗星星排布其间,众星拱月般地托出一个铿锵有力的句子。

「我想了想,口号用『白鸟泽,前进!』比较好。」

“什么啊这是。”
“好俗。”
“这些东西怎么办?”
白布把那封“信”按原样折好,放回纸封丢在长凳上。他看着乱糟糟的“杂物堆”皱眉:“收拾出个角落放起来吧。”
“海报正好换一下。”
“别再贴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川西一边回答着“是是”一边坐下挑选海报,他从刺客信条和电音香水的犹豫不决中抬头,只见白布说干就干,在柜子与墙壁间一人多宽的空隙里铺报纸。
“放得下吗?”他问。
白布压紧边角,扶着柜门抬起头:“差不多。”
“这两个哪个好?”
他们认真地审视眼神犀利的黑袍男和清新可人的女孩组合,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迪士尼。
“还是就先这样吧。”川西试探性地说道。
“嗯,先这样。”
两人各松了一口气一样开始准备一天的训练,就在白布把手搭在自己的柜门上时他猛然想起那几个次元不同的前辈们“在他们的柜子里放了些”什么。
脑中浮现出濑见做贼似的心虚神情,他甚是开心地抿起嘴角,手指施力。

一枚小巧的御守,红色的绳结盘好,稳当地坐落在运动衫上。
它压着一张纸条。白布只拿起御守晃了晃,和身边的川西交换眼神,随后借助五色进屋时的大呼小叫,推出川西展开小条。
“这……这是什么啊?”
「你的御守是我自己做的,请教了班上的女同学」
“前辈的宝贝。让你好好珍惜。”
「右边的角有一点歪,别介意哈……」
“这个漫画也不全啊。”
「绳子缝得很紧,放心挂起来吧」
“可能是天童前辈拿走了最喜欢的几本。”
「濑见英太」
“还有前年的排球月刊……嗯?”
白布把纸条上的折痕抚平,连着御守一同收进柜门内侧的收纳袋里,转过头看见五色在拆一封信。凳子上的白色信封老实地躺着,看来他手里的是新惊喜。
“写了什么?”他问露出疑惑表情的五色。川西停下了解衬衫扣子的手。
“收回我刚才的话,”五色读的磕磕绊绊,努力辨认纸上随性潦草的手迹,“你们都是,呃,最最可爱的后辈。”
他把一张寒碜的纸片展示给他们看,各种惊叹号五角星,最后是巨大的笑脸。
“背面呢?”
“……给工求的御守不太一样,因为若利君说……要他好好学习……?”
“喔,”白布抽出他手里的纸,装回信封里,连带着另一枚统统收回柜子,“快点准备,想被监督骂么?”
他满意地听到工的道歉和惨叫,脱下校服外套折好。
川西明知故问:“你留着它们干什么?。
“等前辈都回来的时候给他们看。”
“真是恶毒啊白布。”
白布似笑非笑瞪他一眼。拿起衣服的手是颤抖的,他推测是因为接连不断的惊喜。


07

新学期开学的第二天开始了各社团的招新活动。白布看着同班吹奏乐社团迫不得已拿着海报摆出一副推销员架势的社长大人,些微地有点心疼。不过从假期的最后一周开始他也在忙着准备社团大会,海报还是传单,还是两者都要,还是两者都不要。
他想了想,决定秉承遗风。尽管大平狮音给出了“因为当时排球部缺乏拥有艺术细胞的画家”——这样“果真如此”的答案。
「男子排球部」五个大字摆在一隅,没有装饰,没有传单,聚集了几乎所有国中摸过排球的少年人和仰慕某人姿色的花季少女。
“正如大家所见,鄙部是纯男性部门。”白布面无表情地说道,狠狠剜一眼派发表格的川西。一阵遗憾的“诶——”之中那厮点头致歉,西装笔挺好一个川西太一。
“打的什么位置?”川西假装看不见,递上圆珠笔和申请表问面前的一年级生。
“二传。”
“哦,好啊。加油,干过他。”川西拍拍学弟,眼神像是在看可塑之才大器早成。
白布冷笑,甩甩手里一厚沓标着“MB”的纸张。“加练。”他做出口型。
“不。”对方同样以口型回应。

等到半个月后人选落定,队服到货,白布已经累得头昏脑胀。
副队长,他亲爱的好友,办事实在是有够随心,一如他的选择性拦网,变幻莫测,渐渐向某位他不愿提及的清奇前辈靠拢。
或许是这家伙本性如此,终于显露出来了吗?
白布摇摇头,懒得多想,展开新队服,双手就那么顿在空中。衣料下坠展开的过程不到一秒,在他看来却是慢镜头一样过去了一个世纪,每一道褶皱的变化都清清楚楚——
崭新的数字,弯折处的棱角都与某个人的胸前背后如出一辙。
骄傲地闪着光的“3”,只是较它的上一代多出了底部的白色短横。
“请多指教,白布队长。”一只拳头递了过来,川西早已利落地换上衣服,盯着他球衣上的好码笑得意味深长。
“请多指教,今年的王牌。”白布握紧右手与他轻轻一对,随后问候般碰向那个挺拔的“1”。
他套上球衣,简单整理衣摆。
长短刚刚好。再抬起头来,他相信自己看见了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努力挣脱十七岁的稚嫩,微笑着奔向未知与未来的,属于白布贤二郎的身影。


—fin—


感谢你看到这里!

很不要脸地写个FT(你走

私心真是……太多了。写完了连改都不想改。其实战线可以拉得很长到我这儿就成了各种片段……
如果老爷们发现某些或是无厘头或是十分俗套的梗,十分欢迎留个言辱骂在下(鞠躬
(啊!魔方梗我好喜欢,但是没写出来 (坐地

何时才能学会正经地写些东西……沉思。

来自官推上的图!tossy也太可爱了吧!私心承包阿走和神童!全员天使!

『奇跡を起こしてこそのエ—スですよ!』
2018.8.22 五色工お诞生日おめでとう!

【及岩】只有我不知道的公开情报

只有我不知道的公开情报

——第一人称叙述

——青城的日常欺负后辈

——及岩only

  大家好,我是J,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一年级生。我很崇拜青城的副主将兼王牌的岩泉一前辈,因此放弃了去乌野,选择加入了青城排球部。然而在加入青城后,我才渐渐发现这里有只有我不知道的公开情报。

  “混蛋川!快滚过来训练!”随着岩泉前辈的一声怒吼和大力扔出的一个排球精准地砸到了及川前辈的后脑勺上,我们新一天的部活开始了。

  “啊好痛!小岩不要这么暴力啊!嫉妒是很丑陋的哟!”及川前辈边揉了揉后脑勺,边冲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女生们抱歉地摆了摆手,“抱歉小岩在叫我啦,试吃饼干就下次吧~”

  “一如既往地公开放闪啊……我替那些女生默哀一秒。”花卷前辈推着球车走过来时,对正在挂球网的松川前辈说。

  松川前辈对此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要是那帮女生知道了,及川肯定会掉一堆粉的,嘛,反正岩泉也没说什么,我们也习惯了,就这样吧。”

  等等,这个对话是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我的内心浮现出了许多个问号:谁在放闪?为什么要替那些女生默哀?岩泉前辈没说什么?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习惯了什么?……无数个疑问从我的心底涌上来,我决定先问问我旁边和及川前辈比较熟的金田一。

  “金田一,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刚才在说些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金田一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但想想后,自言自语道,“哦对,你上次聚会没去……”

  金田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后半句一个字也没听见,于是我凑过去问:“你说什么?后半句我没听见啊。”

  “啊啊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好了好了,快点开始练习吧!”金田一搪塞给我一个回答后跑远了。

  “什么嘛……”我不满地撇了撇嘴,叹了口气后,走到发球线附近,开始今天的练习。

  我的脑子里持续盘旋着刚才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的话,导致进行的几番发球练习不是很在状态,球频频下网,国见走过来问我:“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事,就是很好奇刚才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说咱们部里有人放闪,是谁啊?”我忍不住还是问了国见。

  国见听后,难得地皱了皱眉头,问了和刚才金田一问的一样的话“你不知道吗?”

  “什么不知道?”我开始怀疑金田一和国见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但又觉得一个排球部里也没什么秘密,想来想去都觉得很奇怪。

  “你上次聚会是不是没来?”国见又问我。

  “是啊,上次家里有事就没去。”我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国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虽然和平时的表情没什么区别),“那你不理解很正常了。不过我也没法解释这件事,也许你可以去问问矢巾前辈,他应该能解释清楚。”

  面对国见给出的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有些烦躁,但是又不好继续追问,只好暂且作罢。

  过了一会儿的扣球练习,我和矢巾前辈在一组,趁着休息的功夫,我走到矢巾前辈旁边,问:“矢巾前辈,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说咱们部里有人放闪,是谁啊?”

  矢巾前辈听了我的话后,竟然问了和金田一、国见一样的问题“你不知道吗?”然后露出了一脸吃惊的表情。

  “是的,我不知道。”我无奈地又回答了一遍相同的问题,这次我确定青城排球部里一定有只有我不知道的公开情报了。

  矢巾前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了转眼珠,转脸露出了一个轻浮的笑:“既然你不知道,不如去问问及川前辈吧~他消息超灵通的哦~”

  什么嘛,又让我去问别人……我在内心狠狠地吐槽了矢巾前辈一番后,也只能采纳他的建议,决定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地问问及川前辈,一定要把答案问出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一会儿的指导练习的空当,我跑到及川前辈的旁边,问:“及川前辈,刚才花卷前辈好松川前辈说咱们部有人放闪,说的是谁啊?”

  及川前辈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声音有些发颤地问我:“J酱你刚才问什么?”我注意到身后的金田一、矢巾前辈、花卷前辈、松川前辈等人都好像在一边憋笑一边看向我这边,甚至国见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我更摸不着头脑了,我就缺席了一次聚会,为什么感觉我已经和大家的世界脱轨了呢?还有矢巾前辈那副看笑话的脸,真的很让人不爽,虽然比花卷前辈要笑出声的感觉好一点吧。

  “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刚才说有人在咱们部里放闪,我想知道是谁,但是没人告诉我,所以就来问及川前辈了。”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已经不知道是我今天第几次问一个相同的问题了。

  及川前辈听到我这个问题后,脸上露出了比他第一次见识乌野的日向和影山的怪人快攻还惊讶的表情,“J酱你不知道吗……”及川前辈问出了我几天第n次听到的问题。

  “是的,我不知道,所以还请您赶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我内心的烦躁即将到达顶点,他们一个个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啊?

  “噗……”及川前辈很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接着他冲不远处的岩泉前辈喊了一句:“可爱的小岩!我们亲爱的后辈J酱有问题要问你哦!”

  我对岩泉前辈很崇拜,自然不愿意因为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打扰他练习,于是我赶忙说:“不用了,及川前辈告诉我就好了,不用麻烦岩泉前辈了……”

  没等我说完,岩泉前辈已经走了过来,先是敲了及川前辈的脑袋一下,说:“把那个前缀给我去掉,垃圾川。”然后转头问我,“J,有什么问题吗?”

  “诶……”一时间我竟有点儿结巴,想问的问题就在嘴边,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及川前辈在我耳边悄悄说:“J酱就安心地去问小岩吧,小岩对后辈超nice的,你问的话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听了及川前辈的话后,我有了点儿信心,于是抬起头,问:“岩泉前辈,刚才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说咱们部里有人放闪,我想知道是谁。”问完问题后,我甚至有点儿不敢看岩泉前辈,我知道他一定会告诉我答案,但是我也有点儿担心这个答案超出我的意料。

  岩泉前辈的脸突然有点儿红,他抿了抿嘴,像是在组织语言一样。旁边的及川前辈貌似很开心的样子,拍着岩泉前辈的肩膀说:“小岩快回答人家啦,后辈可是很好奇这个问题哒~”

  岩泉前辈红着脸狠狠地瞪了及川前辈一眼,然后转过脸来,深吸了一口气,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应该是我和及川吧……我们正在交往……下次会注意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明白了为什么金田一、国见、矢巾前辈、花卷前辈、松川前辈、及川前辈以及青叶城西排球部除了我和岩泉前辈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刚才忍不住笑出声了。

  今天的我,也终于知道了青叶城西排球部里那个只有我不知道的公开情报了。

the end

——感谢阅读w比心

 

以下是阿九的废话:喜欢了及岩很久,终于产出了自己的第一篇!这个暑假认识了很多及岩圈的小伙伴,安年、麦叶、松落、圈酱、犬示、s君、biro酱……很开心能认识大家,同时也想着自己也要有点儿产出之类的,于是就有了这篇cp意味不是很浓的欢脱日产向短篇~希望没有ooc,也希望大家能看的开心吧~我会继续努力哒~谢谢你们!